第二天一早，孟烦了便招呼上全家人，再次坐上灰狗装甲车，奔赴瑞丽。
与昨日的试探和暗流涌动不同，今日的行程，带着一种即将摊牌的明确目的。
一到战友互助基金会那颇具规模的店铺，几个孩子便如同鱼儿入了水，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老四孟烦扰熟门熟路，一溜烟就跑到了负责文物鉴定的孙老师傅身后，安静地站在那儿。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师傅如何用放大镜观察瓷器的釉面，如何凭手感掂量铜器的分量，如何从纸张、墨色、印鉴上辨别字画的真伪。
那份专注，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小妹凡了更是目标明确，像只快乐的小鹿，直奔后院的玉雕作坊。
谭素娟和她的三个女徒弟正在忙碌，雕刻机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以及玉屑在指尖飞扬的景象，对小姑娘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小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一块块宝石逐渐显露出温润的形态，小手不自觉地模仿着打磨的动作。
孟烦了没去管弟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让不辣小心翼翼地将那十二件精心挑选的宝贝——古籍、字画、瓷器一一请出，陈列在店内一张铺着软绒的长桌上。
孟父原本还有些端着架子，背着手，目光随意地扫过店铺。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长桌上那抹《宋版礼记注疏》残卷的古朴纸色，看到唐寅《秋风纨扇图》上仕女的眉眼，瞥见乾隆御题《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摹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印时……
他整个人就象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几步抢到桌前，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想要伸手去触摸，却又象怕沾污了圣物般缩回，只能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那些古籍上，呼吸着陈旧墨香的气息。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惯常带着挑剔的眼睛，此刻迸发出光芒，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宋版……竟是宋版！还有唐伯虎的真迹？这……这乾隆御题……”
孟烦了看着父亲这副失态的模样，知道火候到了。
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平静：
“爹，喜欢吗？”
孟父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有渴望，也有疑惑。
孟烦了不再绕弯子，直接图穷匕见：
“只要你点头，肯跟着基金会一起，过完春节就搬去昆明。这十二件宝贝，从现在起，就归您所有。”
孟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孟烦了继续加码，语不惊人死不休：
“而且，五年之内，我每月提供给您十二根金条，专门用于您收购古籍善本、珍稀古物。”
每月十二根金条！孟父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年就是一百四十四根，五年就是……七百二十根！
这足以让他搜罗到多少梦寐以求的孤本珍籍？！
但这还没完。孟烦了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能击中孟父软肋的诱饵：
“除此之外，我还会在昆明找地方，为您建一座‘孟氏古籍博览馆’！”
“孟氏古籍博览馆”！
这七个字，象一道惊雷，在孟父脑海中炸响。
拥有自己的藏书楼，将自己的收藏公之于众，传承文化，这是多少读书人求而不得的终极理想！
一辈子的执念，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归宿。
他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礼物”砸得晕头转向。
站在一旁的孟母，看着丈夫那副痴迷又尤豫的样子，一反往日唯唯诺诺的常态，直接怼道：
“老头子！你还想什么呢？你要是不去，就一个人留在这破地方陪你的那些臭书！我反正是要去的！”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孟父一个激灵。
他愕然地看着老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守着这些书，还有什么意义？
“谁……谁说我不去了！”孟父脸上有些挂不住，习惯性地找着借口，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我不就是担心昆明天上鬼子的飞机厉害，不安全嘛！”
这是变相的服软了。
孟烦了见父亲终于松口，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立刻给父亲递上台阶：“这您放心，选址我会挑在昆明郊区，保证安全和清静，绝对适合您做学问、整理藏书。”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为了不让老爹给日本人当保长、当汉奸，他这个儿子，可谓是软硬兼施，煞费苦心了。
孟烦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的笑容。
他心里早就算过一笔帐：
这十二件宝贝，如果典当给系统，要付一百四十九万四千元手续费，也就是八百二十五根金条。
把这八百二十五根金条分摊到五年，每年就是一百六十五根。
每月给老爹十二根，一年是一百四十四根，这样每年还能省下二十一根。
五年下来，就能省下一百零五根金条！
相当于他几乎没花自己现有的钱，只是把“手续费”给了老爹。
而且，以他老爹那“只进不出”的守书奴脾气，这些金条，最终还是会变成一本本古籍、一件件古董，沉淀在“孟氏古籍博览馆”里。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既解决了家庭危机，又变相保护了文物，还给老爹找了个体面又安全的归宿。
“嘿嘿！”孟烦了在心里为自己的“精明”暗自得意。
中午，不辣和赵静热情地留他们一家吃饭。
赵静特意做了一桌地道的江浙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地道。
饭桌上，赵静那两个孩子，李小宝和邓小贝，围着不辣“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不辣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温馨的一幕，让孟烦了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饭后，秦红英来找孟烦了报帐。
基金会最近生意规模更大了，几块生意加起来，一共进帐一千八百五十根金条。
孟烦了听着汇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黄刚侦察连牺牲了一个弟兄，你们知道吗？”
秦红英神色一黯，点了点头：
“知道了。加强营那边已经发了抚恤，基金会也把那位兄弟存在这里的钱，连本带利，派人给他家里送过去了。”
孟烦了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乱世人命如草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牺牲兄弟的家人，日子好过一点。
谭素娟也拿着两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用孟烦了带来的红宝石和蓝宝石雕刻的首饰。
红宝石被雕成了“鸳鸯戏水”主题的吊坠，配以细细的金链，炽烈夺目；
蓝宝石则打造为“凤求凰”主题的项炼，凤凰展翅，姿态优雅，宝石的湛蓝更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工艺精湛，美不胜收，让人爱不释手。
孟烦了小心收好，心中已经开始想象小醉和玛努诃收到礼物时的模样。
算算时间很紧，他赶紧将老四正式拜师孙师傅、小妹拜师谭素娟的事情安排妥当。
盘尼西林和那几种紧俏药现在没有兑换额度，孟烦了就兑换了磺胺和阿司匹林，每种五万片，让不辣先卖着。
又吩咐不辣派人去昆明郊区，查找安全位置，提前修建新的孤儿院校舍，春节后将孤儿院以及他父母，安全地搬迁过去。
第四天清晨，孟烦了带上对船舶制造充满向往的三弟孟烦小，与父母、弟妹依依惜别。
灰狗装甲车再次发动，载着兄弟二人，驶离了逐渐喧嚣起来的瑞丽，奔赴孟关。
那个地方，有他牵挂的两个姑娘，还有一帮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