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烦了押着那个日军飞行员俘虏，坐在灰狗装甲车里往英军司令部去。
俘虏的骼膊已经包扎过了，人老实了不少，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
孟烦了没搭理他。
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一仗打赢了，但代价不小。
四个兄弟没了，还有三个重伤，防空部队暴露了，接下来鬼子肯定要报复。
那些苏罗通机关炮留在基地太危险，得找个安全地方……
正想着，车子停下了。
英军司令部到了。
孟烦了落车，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司令部那栋三层楼，东北角塌了。
砖头、瓦片、断裂的木头梁柱散落一地，墙上还有个黑乎乎的大洞，显然是挨了炸弹。
几个印度工兵正在清理废墟，灰尘扬得老高。
“孟先生，这边请。”副官迎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孟烦了吩咐手下把俘虏交给他。
穿过走廊时，孟烦了看到墙上挂着的维多利亚女王画象歪了，玻璃裂成蜘蛛网。
哈灵顿将军的办公室在二楼，幸运的是没挨炸。但窗户玻璃全碎了，用木板临时钉着。
哈灵顿坐在办公桌后，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瘁了。
眼袋浮肿，胡子也没刮干净，军装皱巴巴的。
看到孟烦了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来握手。
“孟先生，我刚刚收到报告。”哈灵顿的声音很沙哑，
“你的防空部队……击落了十六架日机。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十六架飞机，这战绩放在欧洲战场都算漂亮的。
孟烦了在椅子上坐下，摆摆手：“运气好，鬼子轻敌了。”
“不只是运气。”哈灵顿盯着他，
“我听说，你们布置了假阵地，引诱日机低空轰炸，然后突然开火……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孟烦了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打仗嘛，总得动脑子。”
哈灵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对于潜艇基地被毁，我深表同情。那三艘潜艇……可惜了。”
孟烦了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将军，其实有两艘潜艇没事。”
“什么？”哈灵顿愣住了。
“我提前得到了情报，知道日军间谍在基地附近活动。”孟烦了继续说，
“所以，在空袭前，我已经把两艘潜艇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船坞上的那些……是假目标。”
哈灵顿的眼睛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几个字：“上帝啊……你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日本人。”
“所以，我希望将军能保守这个秘密。日军间谍无处不在，如果让他们知道潜艇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来炸。”
哈灵顿重重点头：“当然，当然。这个秘密我会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意大利潜艇……”
“diaspro号是真的被炸了。”孟烦了说，“它修不好，停在码头也是靶子。”
哈灵顿靠回椅背上。他拿起桌上的烟斗，想点，但手有点抖，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
“孟先生，今天这场空袭……”他吸了口烟，
“飞虎队第三中队打得也不错。他们在途中意外发现，十四架日军战斗机和三十六架轰炸机，最后击落六架日机。”
孟烦了点点头。
这个他知道，飞虎队那帮美国佬确实能打。
“但是，”哈灵顿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日军空袭还是给仰光造成了重大损失。军民死伤……七百多人。”
七百多人。孟烦了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前世这场空袭，光英军官兵就死了二百九十多个。
这一世，因为他吸引了三分之一的日机，那九十一人活了下来，系统已经给了积分奖励。
老百姓的伤亡也少了好多。
哈灵顿不知道这些。
他要是知道因为孟烦了的布局，他的官兵少死了九十多人，恐怕会更震惊。
“将军，”孟烦了打破沉默，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鬼子肯定还会再来。”
哈灵顿苦笑道：“这正是我想跟你谈的。现在机场防空力量不足。明格拉顿机场今天挨了十几颗炸弹，跑道炸坏了三处，机库毁了两个。如果日军再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希望，”哈灵顿看着孟烦了，“能借用你的防空部队，加强机场防空力量。”
孟烦了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三十三门苏罗通机关炮，三百多名有经验的炮手，这确实是现在仰光最强大的防空力量。
留在潜艇基地，着实危险。
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空袭肯定会重点照顾那里。但如果转移到机场……
机场有雷达，有预警时间，相对来说确实更安全。
而且，他也知道历史，十二月二十五号，也就是后天，日军还会再来一次大规模空袭报复。
“可以。”孟烦了终于开口，“但是，我有条件。”
哈灵顿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我需要再租借一艘中小型补给舰。”
孟烦了说，“我的两艘潜艇需要补给才能出海作战。有了补给舰，它们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到四二年二月底前，我的三十三门苏罗通高射机关炮可以移防到机场，协助你们防空。”
哈灵顿听完，脸上露出喜色。
这个条件，对他来说简直是白送。
租借潜艇给孟烦了，本身就是英军的一个算计。
借助孟烦了身后“美国财团”的力量，帮英国人守住安达曼群岛，挡住日本人西进的脚步。
现在孟烦了主动提出要补给舰，正好顺水推舟。
何况，还能白得三百多名有经验的防空炮兵，还有三十多门性能优良的苏罗通机关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没问题！”哈灵顿几乎是立刻答应，“我马上联系海军部门落实此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用很快的语速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哈灵顿笑着说：“稍等，海军那边正在查。”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又聊了几句。
哈灵顿问了些防空作战的细节，孟烦了挑能说的说了些。
大约过了半小时，电话响了。
哈灵顿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挂掉电话，他对孟烦了说：
“巧了。仰光港口正好有一艘tender级补给舰——elbe号，德国制造，一九三一年下水，吨位一千八百吨，可以载一千二百吨燃油和淡水。”
他顿了顿：“现在船上有船员七十八人，而且船上满载一千吨柴油。”
“原本是准备前往新加坡配合英国远东舰队作战的。但马来亚海战惨败后，现在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孟烦了听着，一千吨柴油！这够两艘潜艇用很久了！
“这艘船可以调拨给你使用，”哈灵顿继续说，
“马上就可以去接收。船和一千吨柴油都不用任何费用，你只需要负责船员的薪水就行。”
孟烦了愣住了。
这么大方？船白送？柴油白送？只需要付船员薪水？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前世跟英国人打交道，这帮绅士可是精明得很，一分钱都要算清楚。
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
现在仰光危在旦夕，英国人急需强大的防空力量保护机场。
用一艘用不上的旧船和一千吨柴油，换三十多门高射炮和三百多经验丰富的炮手，这笔买卖英国人赚大了。
至于背后还有什么算计……
孟烦了暂时想不到，也不想去深究。
先把实惠拿到手再说。
“好。”孟烦了站起身，“谢谢将军。我马上回去安排防空部队调防机场，明天去接收补给舰。”
哈灵顿也站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孟先生，合作愉快。希望你的潜艇……能给日本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一定。”
走出司令部时，天色已经暗了。
坐回装甲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补给舰有了，柴油有了，系统限制解除了……
两艘潜艇，终于可以真正出海作战了。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英国人突然这么爽快，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仅仅是为了防空力量吗？
还是……
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