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下十米，918号潜艇静静地悬停着。
孟烦了坐在指挥室里，眼睛盯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实时动态作战海图上，三个红色光点一动不动。
它们停在舄湖出口以东十五海里处，象三块礁石。
已经三十分钟了，没有任何前进的迹象。
“真够谨慎的。”孟烦了喃喃自语。
按照原定计划，伏击区设在舄湖出口以东五海里处。
那里水深变化大，珊瑚礁密布，918号和1213号潜艇各自埋伏在相距五海里的位置，形成交叉火力。
只要日军潜艇进入这个局域，就会同时遭到两个方向的鱼雷攻击。
但现在，对方停在十五海里外，不往前走了。
“长官，”张海阔转过头，“敌方潜艇还是没动静。要不再等等？”
“等不了。”孟烦了说，“万一鬼子反应过来，分出一艘去追货船，我们就白忙活了。”
他顿了顿，下令：“通知1213号艇，继续潜伏，保持无线电静默。我们改变计划，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站在旁边的陈朋舰长愣了一下，
“长官，咱们就两艘，对方三艘，吨位火力都占优。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是硬碰硬。”孟烦了说，“是钓鱼。”
他指着海图：“你看，鬼子停在十五海里外，不前不后。这说明他们在尤豫，既想进攻，又怕有埋伏。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引过来。”
“您是说……咱们当饵？”
“对。”孟烦了点头，“咱们上浮，充电，故意弄出点动静。鬼子听到声音，看到通气管，肯定会以为咱们在毫无防备地充电。这时候，他们大概率会追过来。”
“那咱们不就暴露了吗？”陈朋还是担心。
孟烦了说，“等他们过来，咱们就下潜，往伏击区撤。他们追，就会进入1213号艇的射程。到时候，咱们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1213号艇在旁边等着，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朋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这招……够损。”
“打仗嘛，讲究的就是谁更损。”孟烦了扯了扯嘴角，想起上辈子龙文章常说的话，打仗不是比武，不用讲规矩，能赢就行。
命令下达。
918号潜艇保持着通气管深度，柴油机继续运转。
每隔一会儿，就有人用扳手在排气管上敲一下，“铛——铛——”，声音在水下没规律地传播。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海阔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听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突然，猛地抬起头：“听到了！”
“方位？”孟烦了问。
“西北，大概……十海里。”小王说，“三组螺旋桨噪音，转速很快，正在加速。”
孟烦了看向系统面板。海图上，三个红色光点果然开始移动了，从静止状态变成十五节航速，方向正对着918号潜艇的位置。
上钩了。
“下潜。”孟烦了下令，“深度四十米，航向120，航速七节。”
压缩空气注入压载水舱，通气管收回。潜艇头部微微下倾，开始下潜。
深度计指针转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四十米。
“艇尾鱼雷发射管准备。”孟烦了说，“装填两枚k27，定深二十米，声制导模式。”
“明白。”鱼雷长回应。
潜艇在水下缓缓转向，朝东南方向驶去。
声呐室里，张海阔紧紧盯着显示屏，耳朵里全是后方追兵的螺旋桨噪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距离八海里……七海里……六海里……”他不断报着数。
孟烦了看着系统面板。三个红点呈品字形紧追不舍，最近的一个距离只有五海里。
按照海大型潜艇水下最高九节的航速，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长官，他们还在加速。”张海阔说，“现在估计有九节了。”
“够快的。”陈朋嘀咕了一句。
“不急。”孟烦了说，“让他们追。再近点。”
五海里。
四海里。
三海里。
就在距离缩短到三海里时，系统面板上突然出现了变化——三个红点的前方，各自延伸出三条细细的白线。那是鱼雷发射的轨迹预测线。
“他们要发射了。”孟烦了说，“全体注意，准备规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声呐室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鱼雷！九枚鱼雷！方位西北，距离三海里，速度……四十节！”张海阔的声音带着紧张。
九枚。
日军三艘潜艇，每艘艇艏六具发射管，这一轮齐射就打出了九枚鱼雷。
按照93式鱼雷四十节的航速，三海里的距离只需要两分多钟就能走完。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孟烦了。
孟烦了盯着系统面板。
九条白色的轨迹线在海图上延伸，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上下左右的角度都封死了，象一张巨大的网，要把918号潜艇罩在里面。
避无可避。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艇尾鱼雷，发射。”孟烦了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砰——砰——”
两声闷响从艇尾传来，两枚k27鱼雷被高压气体推出发射管，入水后引擎激活，螺旋桨开始旋转。
“鱼雷已发射！”鱼雷长报告。
“现在，”孟烦了深吸一口气，“全速上浮！左满舵！”
“什么？”操陀手愣住了。
“执行命令！”孟烦了吼道。
潜艇的舵面猛地转向左舷，艇身开始倾斜。
同时，压载水舱里的海水被高速排出，潜艇象一条受惊的鱼，头部急速上翘，朝着左上方窜去。
深度计指针疯狂转动：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二十五米……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桌上的海图、铅笔、圆规全掉在地上。有人没站稳，摔倒在甲板上。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声呐传来的声音。
九枚鱼雷的螺旋桨噪音越来越近，像九只高速游来的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哪个方向是哪枚。
近了。
更近了。
突然，左舷传来一声闷响——“轰！”
不是爆炸，是鱼雷擦着艇身掠过的声音。紧接着，一连串的闷响接踵而至。
像死神在敲门，但每一次都擦肩而过。
最后一枚鱼雷从艇尾下方几米处穿过，螺旋桨的噪音渐渐远去。
九枚鱼雷，全部落空。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不知道谁先松了口气，然后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陈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差点尿裤子。”
孟烦了没说话。他盯着系统面板，看着那九条白色的轨迹线继续向前延伸，最后撞在远处的珊瑚礁上。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即使在水下四十米，也能感觉到冲击波带来的震动。
海水被搅得翻滚，潜艇象一片树叶，在激流中摇晃。
---
伊-65号潜艇里，伊藤少佐正盯着声呐显示屏。
九枚鱼雷全部发射后，他就等着听爆炸声。
按照计算，九枚鱼雷复盖了所有可能规避的方向，对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但他等来的不是爆炸，而是一连串鱼雷掠过的闷响。
“怎么回事？”他问声呐员。
“敌舰……敌舰突然上浮转向，躲开了所有鱼雷。”声呐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伊藤冲到声呐室，“九枚鱼雷，上下左右都封死了，他怎么能全部躲开？”
“不知道……”声呐员摇头，“但确实躲开了。现在敌舰正在加速逃离，航向120，深度二十米，航速……七节。”
伊藤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回到指挥室，正要下令继续追击，声呐员突然又叫了起来：
“鱼雷！两枚鱼雷！方位东南，距离两海里，速度……三十节，正在接近！”
伊藤心里一紧。对方在逃跑的同时，还发射了鱼雷？
“规避！”他下令，“全部下潜至六十米，右满舵！”
这是他最拿手的规避动作。下潜到深水，利用水压变化干扰鱼雷的定深系统；同时急转弯，躲开直射鱼雷的攻击。
在训练中，这一招屡试不爽；在实战中，他也曾用这招躲过美军的鱼雷。
三艘潜艇开始快速下潜，舵面转向右舷。
深度计：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鱼雷还在接近！”声呐员的声音有些慌张，“朝伊-66号去了。”
“继续下潜！加速！”伊藤吼道。
潜艇的螺旋桨全速旋转，推着巨大的艇身在水下疾驰。
但声呐屏幕上，那个代表鱼雷的光点，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
一海里。
半海里。
三百米。
“不可能……”伊藤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鱼雷难道会拐弯？”
话音未落，左舷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不是伊-65号。是伊-66号。
声呐屏幕上，代表伊-66号的光点剧烈闪铄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再次响起，更响，更沉。
“伊-66号……被击中了。”声呐员的声音在颤斗，“两枚鱼雷，全中。艇体断裂，正在下沉。”
伊藤呆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右舷又传来爆炸声。
“轰！轰！”
这次是伊-67号。
“伊-67号也中雷了！”声呐员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两枚鱼雷，命中艇艏和轮机舱……也在下沉！”
“马上上浮！快！
伊藤冲到潜望镜旁，一把升起潜望镜。
目镜里，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左舷方向，伊-66号潜艇的艇艏高高翘起，断成两截，正快速下沉。
海面上浮起大片油污和碎片，还有几个挣扎的人影，但很快就消失了。
右舷，伊-67号的情况更糟。
整艘潜艇几乎被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截扭曲的艇尾还露在水面，冒着浓烟，缓缓沉没。
两艘潜艇，一百二十四名官兵，就这么没了。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纳尼……”伊藤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明明是三打二，明明是他们占优势，明明已经用鱼雷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打二？
为什么规避动作完全失效？
怎么对方的鱼雷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长官！”松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声呐又发现鱼雷！三枚！方位东北，距离两海里，正在接近！”
伊藤猛地转头，看向声呐屏幕。
三个新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从东北方向包抄过来。而东南方向，刚才那艘逃跑的潜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调头回来，正朝他们驶来。
前后夹击。
“紧急上浮！”伊藤几乎是在嘶吼，“全速上浮！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