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与灵砂在竹影清幽的一角又闲聊了片刻。
话题多是关于善堂日常运作的一些细节,在看过这里的一些情况后,爱丽丝也有些自己的想法,正好有“专业人士”在此,正好做个参考。
灵砂听得专注,不时提出一些基于医疗与养生视角的温和建议,比如某些有宁神效果的草本植物可以种植在园圃让孩子参与照料,既添绿意又有益身心。
又比如每日餐食中可以如何微调,在保证营养的前提下,兼顾孩童口味与某些体质偏弱孩子的调理需求。
言语间,她也会提及一些对丹鼎司未来革新的初步构想,譬如如何重建司内医者的职业信仰,如何在严查过往积弊的同时,保护与激励那些真正心怀仁术的丹士,又如何将丹鼎司的职能更贴近、更切实地回馈到罗浮的寻常百姓与弱势群体之中。
虽未深谈,但爱丽丝已能从她温和却坚定的语调、清晰而有层次的表述中,感受到这位新任司鼎的决心与明晰的思路。
她并非空怀理想,而是对现实困境有清醒认知,并已开始务实筹划的实干者。
不得不说,与这位灵砂小姐聊天很是舒服。
她不仅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更难得的是精通语言的艺术,言辞总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令人不适,也不显疏离冷淡。
更何况,她身周那缕悠远、似檀非檀的独特香气,仿佛自带宁神静气的场域,丝丝缕缕萦绕鼻端,确实能让人心中的浮躁不知不觉沉淀下来,思绪也随之清明舒缓。
这不禁勾起了爱丽丝的好奇。
在又一次感受到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随风拂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灵砂司鼎,冒昧一问,您身上这令人安神的香气……很是特别,不知是何由来?”
灵砂闻言,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爱丽丝小姐对这个也有些兴趣吗?”她语气温和,“这是一种香薰,不过并非罗浮常见之物,其基底来自朱明仙舟特有的几种珍稀香木与花卉,经由特殊古法炮制、调和而成。在安神定魄、舒缓心绪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瞒您说,将罗浮传承的丹术药理,与朱明擅长的熏香之道相结合,探索其中相辅相成、乃至可能产生新效用的疗法,正是妾身近来主要的研究方向。”
“香气可通窍,可引神,亦可佐药力渗透,若能运用得当,或许能为某些沉疴痼疾或心神之伤,开辟一条更温和持久的调理路径。”
原来如此,爱丽丝恍然。
“原来灵砂司鼎不仅在治理司务上用心,于医道本身也有如此创新的探究,令人敬佩。”爱丽丝诚心赞道。
“毕竟在作为一个管理者之前,妾身更是个医者。”
“而医道浩瀚,妾身所学不过沧海一粟,唯愿尽己所能,做些有益的尝试罢了。”灵砂谦逊道,眼中却闪着对自身研究方向的热爱之光。
她似乎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素雅布袋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扁圆形木盒。
木盒做工精巧,表面打磨光滑,带着天然木纹,盒盖上以简洁的刀法刻着一枝桂花图案,与这庭院景致相映成趣。
“您若是好奇,这里有一份妾身闲暇时预先调好、自己日常常用的一剂焚香。”
灵砂将木盒轻轻推向爱丽丝,“其性温和,主在宁心静气,舒缓烦郁。日常于静室焚上一小撮,可使浮躁的情绪变得稍缓和些,于冥想、阅读或单纯休憩时皆宜。”
她唇角含笑:“这些便赠予您了,份量不多,聊表心意,就当是……感谢您今日耐心听妾身唠叨,又让妾身见此善堂盛景的谢礼。”
爱丽丝看着那精致的小木盒,并未推辞。她感觉得到灵砂的诚意,也的确对这融合了朱明与罗浮智慧的熏香有些兴趣。
而且最近柴郡猫和伊迪丝之间的拌嘴,确实让她有点烦躁了,这香的效果正好用的上。
「我能感觉到你在想着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哦……」,伊迪丝在脑海里幽幽的抱怨着。
“那就多谢灵砂司鼎馈赠,却之不恭了。”,没有理会伊迪丝的抱怨,她大方接过,入手只觉木盒微凉,隐隐有香气从盒缝透出,清雅袭人。
见她收下,灵砂便细致地讲解起这熏香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诸如用量用法以及一些简单的保存要点。
爱丽丝认真记下,心中暗忖,回去后或许可以在“三月兔号”上专门布置一个角落,试试效果。
末了,灵砂翩然起身。
她表示既然来了,便想去善堂的其他区域再仔细看看,特别是医疗照拂的物资储备、孩子们日常膳食中可能涉及药食同源的搭配,以及应急药材的准备情况。
她希望能以更专业的眼光,为这处她颇有好感的善堂,给出些切实可行的优化建议。
爱丽丝自然含笑送别,看着她高挑而独特的身影缓缓融入庭院的其他角落,很快便与那位气质稳重的管事温和地交谈起来,手指时而指向某处,时而比划着说明什么,神情专注而恳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回到桂花树下,那盲眼女孩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小脸,任由温煦的阳光洒在面颊上,表情颇为满足。
她似乎在用全身心感受着这个午后的宁静与美好——用耳朵,用皮肤,用鼻子,用那颗敏感而丰富的心。
爱丽丝在她身旁重新坐下,没有打扰这份沉静。
过了片刻,女孩仿佛察觉到她的归来,空洞的眸子转向她,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那位客人走了吗,姐姐?”
“嗯,她去别处看看了。”爱丽丝柔声应道,“你一直在晒太阳吗?”
“嗯。”女孩点点头,开始断断续续地、用她独特的感知方式向爱丽丝“描述”刚才的时光:“刚才……有一阵风从那边吹过来,我闻到了,嗯……好像是阿嬷们在那边小厨房里做点心,有甜甜的枣泥味儿,还有一点芝麻香……”
她小巧的鼻翼轻轻动了动,仿佛还在回味:“还有一只鸟儿,可能是团雀吧?就落在我们旁边这棵桂花树靠右一点的枝子上,叫的声音很短,但是调子高高的,脆脆的,跳来跳去,弄得叶子沙沙响……现在它好像飞走啦。”
她的“描述”里没有色彩与形状,却充满了声音的韵律、气味的层次、触感的联想以及空间的动态,构筑出一个鲜活而立体的世界,细节丰富得令人惊叹。
爱丽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停顿时轻声应和一句“是吗?”“原来如此”,或者在她提到某个有趣细节时,配合地发出表示惊讶或了然的细微气音。
她珍惜女孩这份分享的意愿,也尊重她用自己方式感知并重构世界的努力。
这些对常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女孩的描述中被赋予了独特的重量与光彩,也让爱丽丝得以窥见她内心那片丰饶而宁静的天地。
若不是这种目盲因为丰饶的原因无法治愈,爱丽丝都想试着让这个女孩重获光明。
直到一位穿着素色长衫、面容儒雅的先生从学堂走出,温和地呼唤下一批孩子进去听课时,爱丽丝才温言与女孩道别。
她俯身,凑近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姐姐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些小零食,好不好?你可以猜猜会是什么味道。”
女孩的脸上瞬间绽开明亮而充满期待的灿烂笑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里带着雀跃:“好,姐姐一定要来哦!”
“一言为定。”,爱丽丝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转身,缓步离开了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