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玄翘起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天天待在高楼大厦里,人会变傻的。”
唐心溪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一大盆红彤彤的水煮鱼,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热油“滋啦”一浇,那股子麻辣鲜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玄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片,在自己碗里过了下油,又细心地挑掉上面的花椒粒,才放进唐心溪的碗里。
“尝尝。”
唐心溪夹起来,放进嘴里。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那股子鲜香过后,霸道的麻和辣才在舌尖上猛地炸开,象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
“咳……咳咳!”
她毫无防备,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薄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玄嘴上说着,手却没停,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动作自然得象是做过千百遍。
他自己倒是吃得生龙活虎,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红红的,却是一脸享受。
“怎么样?够劲吧?”他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得意地冲她挑眉。
唐心溪瞪了他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才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去。
可不得不承认,这种酣畅淋漓的辣,确实很过瘾。
仿佛把今天积攒在心里的所有憋闷、愤怒和疲惫,都随着汗水一起排了出去。
“对付那些老家伙,就得象吃这水煮鱼。”陈玄又夹起一块血旺,吃得津津有味,“下手要狠,用料要足。够麻够辣,才能把里面的腥味儿和油腻都给压下去,吃起来才够劲!”
唐心溪听着他这套“美食理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伙,总能用最通俗的比喻,说出最直接的道理。
一顿饭,吃得两人大汗淋漓。
唐心溪感觉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真的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个吃得不亦乐乎的男人,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象是被这顿热辣的川菜给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好象总有办法让她从焦头烂额的现实里,短暂地抽离出来,喘一口气。
吃完饭,陈玄去结帐。
唐心溪站在店门口吹着晚风,刚拿出口红想补个妆,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海”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个时间点,王海的电话,绝对不会是问候晚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唐总!”
电话那头,王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急切。
“出大事了!”
唐心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说。”
“刚才……刚才好几个部门的主管给我打电话,说……说他们手底下的人,明天不来上班了!”
“什么意思?”唐心溪的眉头瞬间拧紧。
“是工程部,采购部,还有市场部……就是今天被您在会上敲打得最狠的那几个部门!他们……他们这是要集体罢工啊!”王海的声音都快哭了,“尤其是工程部,他们说,王主管不回来,预算不加回去,他们就一个人都不会动!唐总,我们那个新区的项目方案,明天就要开始做数据测算了,没有工程部,根本……”
后面的话,唐心溪已经听不清了。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刚才被水煮鱼暖起来的身体,一点点又冷了下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
孙德福那只老狐狸,这是算准了她急着要推项目,给她来了个致命一击!
陈玄结完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煞白的脸色。
“怎么了?”
唐心溪挂断电话,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涩。
“他们罢工了。”
回到唐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整个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象一座孤岛。
电梯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唐心溪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电梯壁上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以为今天的会议已经是一场硬仗,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打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空旷的办公区,死气沉沉。
工程部和采购部的局域,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计算机屏幕都是黑的,透着一股无声的挑衅。
唐心溪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甩开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大脑在飞速运转。
报警?不行,这是劳资纠纷,警方不会管。
妥协?更不可能!今天要是退了一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以后再也别想在这公司里立足。
可不妥协,新区的项目怎么办?
那个项目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稳住股价、让市场恢复信心的关键。
投标截止日期就在下周五,满打满算,只剩下六天。
方案设计、成本核算、工程数据仿真……哪一样都离不开这几个内核部门。
他们这是要用整个公司的前途,来逼她低头!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自己泡了杯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现在怎么办?”唐心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
她发现,自己好象越来越习惯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下意识地去寻求这个男人的意见。
“什么怎么办?”陈玄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眼皮都没抬,“人没了,再找就是了。”
“再找?”唐心溪气得发笑,“陈玄,你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吗?一个完整的工程团队,一批熟悉业务的采购,你让我一天之内去哪里找?就算我能找到,等他们熟悉公司业务,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要一天?”
陈玄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看她。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一个小时,够不够?”
唐心溪愣住了。
她看着陈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小时?
陈玄没再理会她的错愕,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