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叫小虾米?”唐心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气又想笑,“他现在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我们所有的底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谁告诉你,那是我们的底牌了?”陈玄忽然反问。
一句话,让唐心溪瞬间愣住。
“什么意思?”
陈玄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你当真以为,雷正报出的那个价格,是真的?”
唐心溪的脑子嗡的一声,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不……不是真的?”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半天之内,被这个男人反复碾碎,又重新拼接
“当然不是。”陈玄的语气云淡风轻,好象在说中午吃了碗面那么简单,“我让他故意报高了百分之二十。”
唐心溪:“……”
她直勾勾地盯着陈玄开车的侧脸,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器已经彻底烧了。
他让雷正故意报高价格?
他怎么会算到有人泄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下了这个局?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盘旋,打成了一个死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干得发紧。
“猜的。”
又是这两个字!
唐心溪瞪着他:“你今天非要跟着过来,就是为了抓这个内鬼?”
“顺便考察一下管委会的茶水好不好喝。”
“陈玄!”唐心溪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吗!”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红,陈玄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唐心溪,记住,这种级别的项目,从来不是在会议室里比谁的ppt做得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意。
“人脉、信息、手段……这些桌子底下的东西,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赵宏远那种在泥浆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泥鳅,你指望他跟你公平竞争?他只会用他最熟练的办法,把你拖进泥潭里,然后用几十年的经验,活活耗死你。”
“你玩不过他,因为你们从一开始,玩的就不是一个游戏。”
陈玄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象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商业竞争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筋骨。
唐心溪彻底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如果今天没有他,自己现在还在为方案的“完美”阐述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别人挖好的坟墓里。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喧嚣将她拉回现实,唐心溪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已经褪去了所有慌乱,只剩下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甚至有些依赖,在遇到风浪时,听从这个男人的指令。
“很简单。”陈玄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他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既然他这么想要我们的报价,那就给他一个‘惊喜’。”
陈玄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鬼,给我查一下宏远建设最近所有在建项目的资料,重点是资金链情况。另外,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云城建管会的周主任。”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陈玄嗤笑一声:“放心,周主任是个聪明人,他会收下这份礼,也会喜欢这份礼。”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唐心溪,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桃花眼里,此刻闪铄着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兴奋。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等鱼儿自己上钩了。”
唐心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赵宏远那只老狐狸,这次恐怕不是踢到铁板那么简单。
他招惹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她甚至开始有点同情赵宏远了。
回到公司,唐心溪立刻召集雷正和林易,在总裁办公室开了一个只有四个人的短会。
当她将陈玄的发现和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时,饶是雷正和林易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将,脸上也写满了震撼。
“陈先生……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林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故意抛出一个虚高的成本价作诱饵,引蛇出洞,再利用这个信息差反过来给对方设套……这,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博弈!”
雷正没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
这位陈先生,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等宏远建设拿到我们的‘假报价’后,在最终竞标时,报出一个比我们低一点,但远高于他们正常利润的价格?”唐心溪思路清淅地问道。
“没错。”陈玄不知何时已经晃了进来,顺手拿过唐心溪桌上她最喜欢的那个骨瓷杯,给自己泡了杯茶,“到时候,赵宏远以为稳操胜券,为了确保拿下项目,一定会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押上去。”
唐心溪看着他用自己的杯子,眉头跳了跳,但终究没说什么。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陈玄吹了吹茶叶,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抽掉他的最后一根资金链。”
林易的眼睛彻底亮了:“我明白了!老鬼先生查到的宏远建设资金链问题,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只要我们在竞标的关键时刻,引爆他其中一个项目的资金危机,多米诺骨牌倒下,他就必死无疑!”
一场针对宏远建设的猎杀计划,在小小的总裁办公室里,迅速成型。
唐心溪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完善着每一个细节,心中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
这才是真正的商战。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布杀局。
刺激,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她,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会议结束,雷正和林易领命而去,神色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心溪看着那个男人,正大马金刀地靠在她的老板椅上,姿态闲适地品着她那套宝贝得不行的骨瓷茶具。
那把椅子,是她父亲当年亲自挑选的,整个公司只有她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