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套?”
“没错。”陈玄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城西那块地,就是个泥潭,水深得很。他把你引过去,是想让你也踩一身泥。你想想,一旦你为了项目,真的用了他的人脉,甚至默许了一些‘灰色’的操作,那你成什么了?”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
那样一来,她就和王德发他们成了一丘之貉。她所谓铁腕整顿、清扫门户的行动,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她刚刚创建起来的绝对权威,也会因此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到时候,王德发不仅能保住他自己,甚至还能反过来,用这个“把柄”来拿捏她。
好一招釜底抽薪!
唐心溪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陈玄点破,她差点就掉进了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那……我该怎么办?直接拒绝他?”
“为什么要拒绝?”陈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送上门来的梯子,不用白不用。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大一点。”
他看着唐心溪,慢悠悠地说道:“你明天就答复他,条件你答应了。但是,见面可以,酒局也行,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是你去。”
唐心溪一愣:“不是我去?那谁去?”
陈玄伸手指了指自己,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老公我,最近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这种抛头露面,跟人喝酒吹牛的脏活累活,不正好适合我这种‘家庭主夫’来干么?”
“你?”唐心溪下意识地就想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放心。”陈玄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在云城这块地界上,还没几个人,能在我面前玩出花样来。”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陈玄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是林易发来的,关于王德发的所有调查资料,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站起身,走到唐心溪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唐总,别忘了,老公的功能,可不止是做饭。”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唐心溪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又一次失了控。
陈玄直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神情和语气,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那股懒散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号施令的冷冽。
“老k,帮我约个人。”
“城西,金鼎会所,赵三爷。”
“告诉他,有个朋友,想请他喝杯茶,聊一聊城西那块地的归属问题。”
挂断电话,陈玄重新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唐心溪,冲她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
“走吧,老婆。换身衣服,带你去看场好戏。”
陈玄的话,象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唐心溪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懒散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去看戏?
看什么戏?
看他如何将那个老谋深算的王德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唐心溪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真的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她回到房间,下意识地就想换上自己那套标志性的,用来谈判和震慑全场的白色西装套裙。
手刚碰到衣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唐总,你去看戏,准备穿身盔甲去?”
陈玄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唐心溪的动作一僵,脸颊有些发烫。
她打开门,没好气地瞪着倚在门框上的男人:“要你管?”
“我当然得管。”陈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进她的衣帽间,那熟稔的样子,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地盘。
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职业装,黑、白、灰是主色调,每一件都象是她的战袍,精致,昂贵,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陈玄的视线在衣架上扫了一圈,最后,从最角落里,抽出了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裙子。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全靠面料本身的垂坠感和光泽来凸显质感。
“穿这个。”他把裙子递到她面前。
唐心溪的呼吸窒了一下。
这条裙子……是她大学毕业时,母亲送给她的成人礼物。她几乎没穿过,因为觉得它太过柔软,太过女人,不符合她“唐氏继承人”的身份。
“我不……”
“你去看戏,不是去开战。”陈玄打断了她,将裙子塞进她怀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乖,听话。今晚,你只需要负责漂亮就行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唐心溪抱着那条触感冰凉丝滑的裙子,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最终,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换上了。
当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正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陈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抹纯粹的惊艳。
酒红色的裙子,衬得她本就白淅的皮肤,几近透明。优雅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褪去了职业装的强势和锋利,此刻的她,就象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带着致命诱惑的红玫瑰。
唐心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有些懊恼地开口:“很奇怪吗?”
“不。”陈玄收回视线,站起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很美。”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我的女主角。好戏,快开场了。”
……
黑色辉腾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车内没有开音乐,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唐心溪能清淅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握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个赵三爷……是什么人?”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