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陈玄,仿佛要将他看穿。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位陈先生……口气,不小啊。”
“你凭什么觉得,我赵三会放弃一个合作了多年的老朋友,来跟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合作?”
陈玄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了赵三爷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货柜码头,一艘远洋货轮正在卸货,其中一个打开的货柜里,露出了一排排墨绿色的军火箱。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时间戳。
看到那张照片,赵三爷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玄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和惊惧。
“你……你到底是谁?!”
陈玄收回手机,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没有回答赵三爷的问题,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巨大震撼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女人,冲她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
“老婆,看明白了吗?
“这就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唐心溪的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脸上挂着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此刻在她眼里,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她心惊肉跳。
整个古色古香的茶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王德发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自以为能拿捏住所有人的底牌,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就象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还被踩上了几脚。
而赵三爷,这位在云城灰色地带呼风唤雨的枭雄,此刻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陈玄,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审视和试探,只剩下一种源于食物链底端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张照片,就象一把悬在他头顶的断头刀。
他知道,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愿意,随时可以落下。
“陈……陈先生……”赵三爷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您……您说笑了。王德发是王德发,我是我。我赵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勾结外人,坑害唐氏集团这种事,我可从来没想过。”
他几乎是瞬间就跟王德发撇清了关系,那速度快得让王德发都忘了绝望,只剩下满心的错愕和被背叛的愤怒。
“赵三爷!你!”王德发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闭嘴!”赵三爷猛地回头,冲着王德发厉声喝道,那和善的面相瞬间变得狰狞,“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这一声吼,用上了十足的中气,震得王德发一个哆嗦,彻底没了声息。
赵三爷转回头,重新看向陈玄,脸上又堆满了谦卑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陈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被这老东西给蒙骗了。城西那块地,我赵三保证,绝对会是唐氏集团的囊中之物!不,不止那块地,以后在云城,只要是唐总看上的项目,有任何摆不平的事,您一句话,我赵三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这番表态,不可谓不彻底。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所有价值,来换取陈玄手中那把刀,不要落下。
陈玄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王德发。
“王副总,”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戏也看完了,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是自己体面地滚出唐氏,把你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然后安安分分地回家养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还是……我帮你体面?”
王德发浑身一颤,他看着陈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的“帮他体面”,绝对会比下地狱还可怕。
“我……我辞职!我全都交待!”王德发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乎是哭喊着说道,“陈先生,唐总,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儿子是无辜的!”
陈玄没说话,只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唐心溪。
唐心溪从始至终都象一个局外人,看着陈玄三言两语间,就让一个地头蛇俯首称臣,让一个老狐狸跪地求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唐氏总裁的清冷和理智。
她看向王德发,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的辞职报告,明天早上放到我办公桌上。至于你吞了多少,财务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少一分,你就等着林总监送你去跟李卫东作伴吧。”
说完,她站起身,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走吧。”她对陈玄说。
“好嘞。”
陈玄笑着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再次牵起她的手,那温热干燥的触感,让唐心溪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在赵三爷和王德发敬畏交加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陈玄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赵三爷。
“哦,对了,赵三爷。”
“诶!陈先生您吩咐!”赵三爷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陈玄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今天这顿茶,我不太满意。”他慢悠悠地说道,“茶太凉,点心太硬,最重要的是……有人太吵。”
赵三爷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老婆喜欢清静。”陈玄的声音很轻,却象一记重锤砸在赵三爷心上,“我不希望以后在云城,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该有的声音。不管是夸她,还是骂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三爷的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要垂到地上。
“明白!明白!陈先生您放心!我明白!”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牵着唐心溪,彻底消失在门口。
直到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赵三爷才象是虚脱了一般,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