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对唐心溪爱答不理的部门主管,今天一个个排着队,拿着工作报告,态度躬敬得象是面见君王。
唐心溪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幅全新的景象,心里却生不起半分波澜。
她清楚,这些人敬畏的不是她
而是那个男人。
他只用了一晚上,就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扫平了所有障碍。
下午两点,唐心溪提前离开公司。
别墅门口,陈玄已经靠在车门上等着了。
他脱下了围裙,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清爽干净,配上那张俊朗的脸,看着倒象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唐心溪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就穿这个去见我妈?”
“不然呢?”陈玄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西装革履,打扮得人模狗样?那我这‘吃软饭’的专业人设,岂不是当场就崩了?”
“……”
唐心溪被他一句话噎住,索性扭头看向窗外,懒得再理他。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难得安静。
唐心溪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用馀光去瞟身边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一个即将要去见她母亲的男人。
车子抵达机场,两人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处等着。
没多久,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身姿挺拔,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推着行李箱出现在人群中。
即便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她依旧是焦点。
正是苏婉。
“妈!”唐心溪眼框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心溪。”苏婉放下行李,给了女儿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斗。
母女俩温存片刻,苏婉的目光,才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始终安静站立的年轻人身上。
“妈,这是陈玄。”唐心溪拉着陈玄,轻声介绍。
“阿姨好。”陈玄笑得腼典又礼貌,主动上前,自然地从苏婉手里接过了行李箱,“一路辛苦了。”
苏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陈玄身上扫过。
很高,很帅,气质很干净。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第一印象,不算差。
可苏婉是什么人,她看人的眼光,比唐心溪毒辣百倍。
她能从这个年轻人看似无害的笑容里,看到一闪而过,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和城府。
“你好,陈玄。”苏婉点了点头,笑容温和,话语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这一年,辛苦你照顾心溪了。”
“应该的,阿姨。”陈玄滴水不漏地应着,活脱脱一个满分好女婿。
回家的路上,苏婉和唐心溪坐在后座,陈玄专心开车。
“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苏婉握着女儿的手问。
“恩,都解决了。”唐心溪简单说了一遍,却下意识地隐去了所有关于陈玄的细节,只说是自己用了一些商业手段。
苏婉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女儿说完,她才象是无意间提起,对着前排开车的陈玄问道。
“陈玄,我听心溪说,你现在没有在外面工作?”
来了。
唐心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阿姨。”陈玄通过后视镜看了苏婉一眼,笑容依旧坦然,“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在家给心溪做做饭,打扫卫生,给她当个后勤部长。”
“是吗?”苏婉唇角微扬,那弧度意味深长,“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可我怎么听说,城西那块地,还有赵三爷那边,都是你帮忙摆平的?一个‘后勤部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唐心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妈妈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玄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半分变化。
“阿姨,您这可太抬举我了。”
“我哪有那本事,都是我们家心溪厉害,运筹惟幄。”
他顿了顿,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继续说:“我顶多,也就是在她跟人谈判的时候,在旁边端茶倒水,顺便……帮她录了个音而已。”
三言两语,便将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说成是端茶倒水时,顺手为之。
这番话,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反过来把唐心溪捧上了天。
饶是苏婉,一时间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张依旧挂着无害笑容的脸,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这个女婿……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回到别墅,陈玄任劳任怨地把行李搬上楼,然后一头扎进厨房,为丈母娘准备接风洗尘的晚餐。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苏婉拉着唐心溪的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目光沉了下来。
“心溪,你跟妈妈说实话。”
“你这个丈夫,到底是什么人?”
唐心溪心头一紧,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掩饰。
苏婉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不用骗我。能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叔,又下跪道歉,又割肉转股,绝不是录个音就能办到的。”
苏婉的视线,望向厨房的方向,那双保养极好的美眸里,闪过一丝锋芒。
“这个陈玄,绝不是一个只会吃软饭的普通人。”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妈当初同意这门婚事,是想给你找个老实人当挡箭牌,让你不被唐家那些豺狼觊觎。”
苏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可我今天才发现,我好象……给你招来了一头,能把所有豺狼都踩在脚下的……龙。”
她握紧了唐心溪冰凉的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
“心溪,你听着。”
“你这个女婿,比狐狸还精!”
“跟他在一起,你必须留一百个心眼!千万别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饭菜的香气,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苏婉的话,就象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在唐心溪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猛兽……
她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粉色围裙,正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