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是我们警方的职责……”中年警官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陈玄收回目光,不再理他,对身后的唐心溪说了一句:“跟紧了。”
说完,他便再不看那名冷汗直流的警官,抬脚径直跨过了那条黄色的警戒线。
唐心溪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自己悬着的心上。
“站住!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命令!”
那中年警官终于找回了一点勇气,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是血屠回过头来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死物。
中年警官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走进了那片人间地狱。
越过封锁线,一股浓重的烟尘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真正的断壁残垣,巨大的预制板像倒下的墓碑,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狰狞地指向天空。消防员和救援队的呼喊声、切割机的轰鸣声、还有伤者压抑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唐心溪的呼吸一滞。
这就是她要为李明铺就的康庄大道?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然而,走在前面的陈玄,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唐心溪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连忙稳住身形,不解地问:“怎么了?”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侧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上。
那根足有一人合抱粗的钢筋混凝土柱子,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处光滑得有些诡异。
周围的救援人员行色匆匆,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看来,消防队的朋友们眼神不太好。”陈玄忽然轻笑了一声。
唐心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老婆,你学过物理吗?”陈玄转过头看她,慢悠悠地问道,“正常的坍塌,承重柱要么被压得寸寸碎裂,要么因为受力不均而崩断,断口会是犬牙交错,乱七八糟。”
他伸手指了指那根柱子,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但它不会象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这么光滑,这么整齐。”
唐心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陈玄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有人用某种超越常规的手段,从内部,精准地摧毁了整个工地的承重结构!
唐心溪的指甲掐得掌心生疼,血丝顺着缝隙渗出,她却毫无察觉。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意思是,”陈玄打断了她,目光穿过狼借的废墟,望向最深处,“我们的对手,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没耐心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唐心溪,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象是饭后散步。
“走吧,我的女王陛下,去把你忠诚的骑士,从这堆垃圾里……刨出来。”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制服,肩上扛着更高级别警衔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那名警官的上司。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男人一脸怒容,身后几名消防队的负责人也投来不善的目光。
现场救援分秒必争,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听指挥的家属进来添乱。
陈玄看都懒得看他,径直走向废墟最中央。
“站住!这里由我们接管了,请你们立刻出去!”那名上司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拦。
陈玄脚步未停。
血屠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半步,挡在了他面前。
那名上司只觉眼前一花,伸出的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扣住,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斗的恐怖力道传来,仿佛被液压钳夹住。
“滚。”
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咔!”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那名上司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巧劲甩了出去,跟跄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捂着变形的手腕,满头冷汗,脸上血色尽失。
周围的警察和消防员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们想干什么!袭警!还要防碍救援吗?!”一名消防队长指着陈玄怒斥,“我不管你们是谁,里面的人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但如果因为你们的胡闹导致二次坍塌,这个责任谁负?!”
陈玄终于停下,回头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轻篾毫不掩饰。
“你们?”
他笑了,摇了摇头。
“你们连尸体都找不到。”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被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的人,带着唐心溪,走到了那片由钢筋水泥堆成的小山前。
几十名消防员和救援队员正围着废墟,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力。
“队长!不行啊!生命探测仪信号干扰太严重,什么都探不出来!”
“南侧结构已经悬空,大型设备根本不敢靠近!光靠手挖,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报告!三号局域发现一名遇难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
陈玄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只是站在废墟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之中。
唐心溪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后,陈玄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废墟的东南角。
“那里。”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包括那些精疲力竭的消防员,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堆由数吨重的水泥预制板和扭曲钢筋死死交错压在一起的角落,是整个坍塌局域结构最复杂,也最危险的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
“胡闹!”之前那名消防队长立刻喝道,“那里是主承重梁的坍塌点,下面全是预制板,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压成泥了!乱动那里,整个废墟都会二次垮塌!”
陈玄象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对着那座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小山,轻轻地,跺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狠狠擂了一拳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