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却象是没听到判官的汇报,他径直走向那辆孤零零停在空地中央的轿车。
车门还开着,里面的灯亮着,一切都维持着王叔“蒸发”前的最后一刻。
地面上,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光谱分析做了吗?”唐心溪的字节流直接切入判官的意识。
【做了。血液成分正常,但细胞活性正在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衰减,就象……被某种东西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抽干生命力?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沉。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武器的范畴,更接近于某种……玄学或者说,是她无法理解的领域。
然而,陈玄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仪器,甚至连手套都没戴。他只是走到那滩血迹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已经变得粘稠的血液上,轻轻蘸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根沾着血的手指,放到了鼻尖下。
闭上眼,轻轻一嗅。
那画面,诡异、原始,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判官和周围的龙殿成员,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龙首,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在“阅读”着现场。
“恩……”陈玄睁开眼,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味道有点杂。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铁锈和消毒水?
唐心-溪瞳孔骤缩,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是……“调音师”!是暗影议会的那些半机械改造人!
“是暗影议会的残党?”她的字节流带着一丝急切。
“不,不是。”陈玄摇了摇头,站起身,用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这些味道,只是背景音。真正的主旋律,是另一种味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象是腐烂的木头,被埋在潮湿的地下,过了几百年后,又被挖出来的味道。带着时间的臭味,和对活物的……贪婪。”
他的描述,让唐心溪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玄没有再理会一脸困惑的众人,他绕着车辆,不紧不慢地踱起步来,象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的目光,扫过车轮,扫过车窗,最后,停在了驾驶座的车门把手上。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车漆融为一体的……划痕。
那划痕,细如发丝,型状扭曲,不象是金属刮擦,更象是什么东西的爪子,无意中留下的。
陈玄伸出手,用指甲,在那道划痕上轻轻刮了一下。
“找到了。”
他转过身,对着唐心-溪,咧嘴一笑。
“老婆,看来有人比秦镇那老家伙,更想解开我的小玩具。”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是一点点比灰尘还要细小的,暗绿色的……粉末。
【正在成分分析……】
军师的字节流瞬间激活,天眼系统的超微距镜头,已经锁定了陈玄掌心的那点粉末。
【成分……无法解析!】
【警告!该物质结构违反了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它在微观层面,呈现出一种……既是生物,又是非生物的叠加态!】
军师的字节流,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混乱”的情绪。
唐心-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连天眼都无法解析的东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别费劲了。”陈玄吹了口气,将那点粉末吹散在夜风里,“你们的那些破铜烂铁,是看不懂‘噬魂者’的鳞粉的。”
“噬魂者?”唐心-溪脱口而出。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让她感到陌生的名词。
“一群喜欢收集‘有趣灵魂’的清道夫。”陈玄的语气,就象在谈论一群收破烂的,“他们对力量不感兴趣,只对承载过强大力量的‘容器’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心-溪,又扫过判官,最后落向遥远的燕京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路西法刚死,他的‘神性’还没散干净。秦镇那老狐狸野心勃勃,养了一辈子的‘龙气’也快溢出来了。”
“而我的那个小玩具,又恰好是激活‘天枢’的钥匙之一,上面沾染了‘天枢’的气息。”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恶劣起来。
“一顿丰盛的自助餐,摆在了这群饿了几百年的野狗面前。”
“你说,他们能不来吗?”
话音落下,整个废弃工业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心溪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从他拿出那个鲁班锁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秦镇!而是这群藏在更深处的,名为“噬魂者”的怪物!
他故意放出带着“天枢”气息的诱饵,就是为了把这群老鼠,从阴沟里,一次性的,全部引出来!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解决麻烦,他是在……创造更大的麻烦,然后享受解决麻烦的过程!
就在这时,陈玄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接通,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那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陈……玄……”
对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玄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个嘶哑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贪婪的,令人作呕的垂涎:
“你的‘容器’,很香……”
“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
与此同时,判官的加密频道里,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是留守在唐氏庄园的安保人员!
【龙首!陛下!不好了!】
【庄园……庄园里……】
唐心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玄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瞬间被无尽的寒意与杀机所填满。
“谁准你,去我家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没有音爆,没有残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冰冷到极致的话,在唐心溪的耳边,轰然炸响。
“谁准你,碰我的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