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杏林妙手,撒铜成刃!
少女沿着老者的视线看去,轻颔首间一双灵动的眸子闪动,没有丝毫迟疑。
这少女不是他人,赫然是跟随苏牧离开青云之地的李鹿,至于那手持悬壶济世”的游医自然便是易容后的苏牧。
“这外面世道还比不得先前沧河城”
离开青云三县地界后,李鹿最大的感受便是混乱,原来并非青云三地有蒙特内哥罗军作乱,其他地界亦是如此,匪患横行屡见不鲜。
两人这十日里每日行走百馀里,横跨千里之距,这已经是两人遇到的第五拨强盗了,最多的一天甚至是一连遭遇了三拨强盗。
途中遭遇的一切都令李鹿心中不止一次生出劫后馀生的庆幸,当初爹爹死后她曾打算用银钱去城里请那些个武馆、镖局之人护送她前去东莱郡。
如今来看若是当初她那般做了,只怕早已死了不止一次了,纵使自己能侥幸找到良善的镖局护送,途中也难免不会遭受强盗劫掠。
途中李鹿就曾见到有一整队镖局车马被强盗残忍在郊外杀害,思及此,李鹿的目光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心中登时生出踏实和安心。
但眼前李鹿也发现苏牧与爹爹口中常道的好人不大一样。
他们途中遭遇的其实不止五拨强盗,有好几伙强盗在看到苏牧那自始至终古井不波的平静面容后,都明白苏牧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便是暗中退去,没来招惹两人。
对于这些自行退去的强盗苏牧并未出手,非是说书人口中那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的厉大侠,但若是胆敢出手的强盗,苏牧便不会留情,必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全部来敌斩杀!
此外,李鹿原本觉得苏牧扮成云游四方的游医不过是单纯的易容伪装,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日行百馀里于李鹿而言并不轻松,起初百里走完李鹿都是精疲力竭,第二日更是双腿生痛,但苏牧走完面色不见半点变化,面不红气不喘的,仿佛百里之距于苏牧而言不过是饭后散步。
李鹿发现苏牧并不着急赶路,不仅是为了照顾自己,更是为了行医救人。
这家伙离开青云县之前购买了好些药材,沿途经过村庄、小镇都会为人治伤看病,而且每次都只收取两个铜板作为诊金。
途中若入县城便会补充一批药材,也时常会打听几味药材,遇到县城里来看病的士绅富商则会收取不菲的诊金,但在李鹿看来苏牧的目的完全不是为了赚钱,而好似是为了磨砺自身的医术。
发现这一点时,李鹿起初颇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苏牧是个庸医,若是将人治死了免不得要被人找来,而苏牧身份特殊到时候免不自己也要被官府通辑。
但事实却又出乎了她的预料,苏牧这家伙的医术似乎也和他那一身武功一般精深,每每出手不说药到病除,但也是很快见效,无一例外。
“三县第一强者,同时还是杏林妙手————这家伙应该不比自己大上多少吧,可他是如何做到的?”
李鹿偷瞄着苏牧的背影,心中再一次生出疑惑,苏牧自然不知李鹿心中所想,他此刻也不免有所感叹。
“这大炎王朝的世道的确不太平。”
见微知着,途中所见所闻便可窥见大炎王朝冰山一角,临近县城之地还好些,一些偏僻之地匪患横行,俨然前世史书中王朝步入末年的光景。
从古籍上苏牧得知这大炎王朝立朝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岁月,但如今已无可避免走向混乱、衰败。
“前世除周朝外,历朝难逃三百年王朝周期,看来这个世界的王朝亦无法避免,只是王朝周期更长而已。”
不过苏牧也只是在心头感慨一句,并没有过多思虑,他一个小人物,顾好自己就是了。
天高了自有高个顶着,这些事还无需现在的他来操心。
黄昏下,一杆素色医旗缓缓入镇。
苏牧所过之处街边喧嚷不觉低了几分,苏牧身上的气质非凡引得行人侧目,两人来到一棵槐树下。
一张简单的木桌,三把椅子,一个简单的行医摊便支好了。
得益于苏牧仙风道骨,面若童颜,以及那气定神闲的气度,小医摊方支起便很快有数名镇上居民围观,不久便有一名佝偻着背,面露痛苦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求医。
“老医师,治病诊金怎么收取?”
“两文钱。”
闻言汉子欣喜落座,微发白的嘴唇张合讲诉起自己的征状。
“把上衣撩起。”
中年汉子照做后苏牧伸出一掌一边在汉子腹部轻轻按压,一边也开口询问道,“按压时是否生痛?”
“不痛。”
中年汉子数次摇头后,待得苏牧落在第十一胸椎腹部右处,汉子才连忙点头应声。
“老医师,就是此处。”
苏牧当即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状况,一旁手执医旗的李鹿见到如此便心知苏牧应当是知晓病症所在了。
不出预料,苏牧很快便又问了一个问题。
“此征状持续多久了?”
“自月头时就有作痛,近日发作时痛的厉害。”
“你之病症非是肠病,而是肚中有结石,我给你开一副排石药,一日一服,持续五日,这几日需多饮水,多活动,几天内或可排出结石,恢复如初。”
苏牧手持毫笔快速开了一张方子递过,拿到方子的中年汉子摸出两枚铜钱。
“多谢老医师。”
汉子道谢一声,但心中有着迟疑,这段时日他已经在镇上数家医馆找大夫看过,但都不见好转,如今也只能试试了,左右不过两枚铜钱。
“老医师,我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见苏牧的确只收取两文钱的诊金,不少人登时跃跃欲试起来,很快便有第二人上前来问诊,苏牧一一对症下药开了药方。
“多谢老医师。”
一人接一人,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更多人也开始排起长队来,寻常医馆治病无论大小病,动辄都是大几十上百文,如今有这般物美价廉的游医,民众自然不愿错过。
被人群围在中央的苏牧不慌不忙,这段时日他在治伤看病上进步神速,而且也几乎不会出错,只需分出发丝细的一丝罡劲往病患体内一探查便能确定对方身体的状况,如此一来再结合脉象、与对方自己描述的病情,以苏牧的医术便很快能对症下药。
而那一丝罡劲流转时生成的暖流也让每一个问诊的病人知晓苏牧的手段非凡,并非是江湖骗子。
不少抱着半信半疑的民众问完诊离开后便会告知亲朋好友,一时间这小巷口聚集的民众更多了。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但很快问诊的长龙后头传来一阵骚乱,围观的民众瞧见来人纷纷流露出一抹畏惧,连忙让开身形。
“快闪开,是那王家的人————”
混乱的议论声中,五名身材壮硕,腰挂长刀的汉子气势汹汹走来。
见到是王家的人,那正在问诊的一名中年汉子面色大变,唰”的一声就缓慢从医摊前的木椅上坐起,生怕被王家之人盯上。
苏牧见状面色平静,此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一旁赶路后有些犯瞌睡的李鹿注意到来者不善的五人,登时浑身一激灵来了精神,她知晓又有好戏看了。
“王家人————不知比起上个镇子的陆家如何?”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很快五人来到医摊前,为首的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伸手粗暴扯过木椅,嘎吱”声中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瞥了眼苏牧。
“老东西,是谁允许你来我王家的地盘行医的?你一个外来者懂不懂规矩?”那横肉汉子说罢,猛地一拍医摊桌台,惊得人群发出几声尖叫。
“何况你个老东西开的药方万一出了问题,到时候出了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
横肉汉子暴戾开口,身后四名汉子也隐隐将苏牧医摊围住了。
“该死的泥腿子!”
见到这一幕,人群当中有一对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女,那女子见状眉头一挑心头暗骂,一手便是按在了腰间长剑之上,当即身旁的男人伸手悄然按住了女子持剑之手,他摇摇头示意同伴稍安勿躁。
至于围观民众,不少人是义愤填膺,但却无人敢于得罪王家,只由得向苏牧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这老医师一个外来者到镇上行医坏了王家的规矩,还只收两文钱的诊金,这显然是损害了镇上医馆的利益,而镇上大小医馆无一例外都是王家的产业。
苏牧闻言面无波澜,只是伸手从一旁堆放的诊金中随意抓了一把,信手一抛,一枚枚铜钱洋洋洒洒抛至半空,又慢悠悠如雨点落下。
只是下一刻,那翘着二郎腿的横肉汉子却是瞳孔陡然收缩,浑身如遭雷击,心头这一瞬涌现出了浓烈至极的死亡危机。
当即他顾不得什么,连爬带滚喝道。
“退,快退!”
突如其来的变故,横肉壮汉往这么一退,直撞的身后四名王家之人一阵跟跄,后头两人闷哼出声直接滚倒在地。
这一幕不止是王家之人困惑,就连围观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但旋即发生在眼前的一幕,令的场上陡然死寂一片。
“丁铃铃!”
几声叮咚声中,落在木椅上的几枚铜钱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但旋即场上又响彻一阵好似利刃出鞘的声音。
“铮铮铮!”
只见的那落于木椅之外,看似慢悠悠从半空坠落的一枚枚铜钱好似一柄柄利刃,倾刻一枚接一枚钉全部钉入灰石砖当中,只一瞬便是没入深处不见。
“嘶!”
王家几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用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撒铜成刃!
眼前之人随手抛出的一把铜钱,落于木椅上的铜钱轻飘飘不伤木椅分毫,但落于木椅之外的铜钱却好似重若千钧的利刃,一枚枚直接钉入坚硬的石砖之中!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雄浑劲力————还有这份对劲力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我王家的那位供奉也做不到如此吧!”
这些王家气势汹汹袭来的武者脸上顿时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惧,一个个浑身止不住在轻颤,豆粒大小的汗珠涌现额头。
“摊位费你等自行取去,若还要纠缠,老夫倒也懂点拳脚功夫。”
苏牧平静的声音落入几名王家老者耳中好似一道惊雷,除为首横肉汉子外登时吓得瘫坐在地,旋即那为首汉子急忙躬身开口。
“老神医您误会了,我们不过是听闻有人要在这巷口闹事,这才赶来维持秩序————您老人家请便,请便!”
汉子不敢看苏牧,颤斗着朝着苏牧深深鞠躬,他那几名手下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连忙朝着苏牧躬身后不敢多留,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逃之夭夭的几人,以及巷口惊疑不定的民众,苏牧微微摇头便是看了一眼身旁李鹿,感受到苏牧的目光,看戏意犹未尽的李鹿心领神会上前郎朗开口。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问诊就到这了,家师要收摊了。”
李鹿纯熟收好行头,苏牧接过医旗很快离开了巷口。
“走,我们跟上去。”
见苏牧就此收摊不少人回过神来后心生懊悔,人群中也有两道身影直直盯着苏牧两人离去方向。
两人眸子里精芒闪铄,悄然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