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都不明白,皇后不过是劝谏了一句皇帝的荒唐言行,怎么就忽然沦落到要被废后的地步。
【皇上怎么有脸生气的啊……】
【怎么忽然就要废后了,是在为瑶贵妃封后铺路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说的也没错啊,哪有十天内连续封妃封贵妃的。】
【皇上是心虚了吧,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皇帝冷眼看着一个个面上恭恭敬敬的人,原来他不过是想废后而已,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他身份尊贵,得了读心术之后更是认定自己乃是注定的天子,从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为了磨砺他罢了。
故而哪怕这帮大臣不知全情,按着他们的视角来看,皇帝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可对于能听见心声的皇帝而言,还是生出一股子腻烦来。
不过就是后宫小事,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也不能如愿以偿。
别说大臣们没有表现出来反对,可他们心中就是这样想的,想也不行,想也有错。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皇帝本是气上心头,才在这个时间说出了废后,不然该查出些证据再推进废后一事的,但人人都保持缄默,人人都不赞同他,反而被激出了逆反心理。
皇后,必须废!
而乌拉那拉宜修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倒是没有很慌张,只是缓缓走出来,跪在皇帝身前,含泪叩首:“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论如何,还望皇上保重自身。”
【今日宗亲们都在,绝不会坐视皇上如此荒唐,等大臣们知道了,也必然会为本宫说话的。】
皇帝瞧着皇后表面示弱,内里有恃无恐,更觉得恶心:“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皇后只是绝望了似的摇摇头:“臣妾实在不知,还请皇上直言。”
【唉,好随便的废后,别的皇上至少明面上有个好借口,巫蛊啊无子啊,咱们皇上真是真是绝了,因为拦着妃嫔晋封就要废后。】
【皇上竟然不是一时气话,是真的要废后,那不行,无凭无据的,名声都要坏了!】
【乌拉那拉一族都是废物,这后位还是乌拉那拉氏坐着吧,可别让瓜尔佳氏上来了。】
【今天还能回家不,宴上的菜都不好吃啊,家里还煨着锅子呢,吸溜。】
台下的人各有各的心思,皇帝却越发心凉,好啊,都有自己的盘算。
夜宴被邀请来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说句话,唯一一个不反对的是个只惦记着吃的酒囊饭袋。
这么个货色放在此时此刻,竟然都让皇帝生出三分感动来。
此情此景,如何不叫皇帝倍感凄凉。
只恨怡亲王最近病了,不曾来宴上,不然他也不会孤立无援至此,更不会被人合起伙来欺凌!
这群暗藏鬼胎的人,统统都该杀!
就在这时,文鸳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身侧,撑着还不见鼓起的肚子,指着皇后嚷道:“皇上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怎么还敢跟皇上顶嘴,光这一项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呵斥道:“放肆!”
皇后也抬起头盯着文鸳不放:“瑶妃,本宫仍是皇后,你怎可如此对本宫说话?”
她没有用特别严厉的语气,一来,是不想再惹怒皇上,二来,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示弱。
皇上忽然有了废后的打算,那么能保住她后位的就只剩下太后与宗室朝臣们了。
砰!
哗啦!!
叮呤咣啷!!!
杯盘碗盏摔落在地上,碎了个一干二净。
乌拉那拉宜修向后倒去,双手护着脸试图挡住飞溅的瓷片,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放开紧紧捂着脸的双手,右手上出现血迹,宜修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皇上看去。
右半边脸上被划破的伤痕还在不住地往外渗着血。
却只看到了皇上将瓜尔佳氏那个贱人护在身后,紧张不已的模样。
皇帝厌恶地看着皇后:“惺惺作态,朕已下令,晋文鸳为贵妃,你却仍口称瑶妃,此乃抗旨不尊!朕若不废了你,这大清往后是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从闹起来到现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出现了。
也是,他与文鸳从此是彻彻底底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世人的眼神和言论都将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永生永世。
所谓同船共渡便是如此。
他借用文鸳为借口做尽荒谬的事,文鸳攀附他一直往最高处爬去。
互惠互利,此为共生。
皇帝做戏似的宠爱文鸳,一直到现在,人人都反对他的宠爱,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史书记载的昏君为什么拼命地护着妖妃。
身后的女子还怀着他的孩子,温热的身躯依偎着他,分明也在颤抖,却大无畏地站了出来。
养心殿无辜被卷入的妃嫔宗亲还有奴才无法理解皇帝在这样的危急时刻都感悟了什么,只是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息怒。”
皇帝嗤笑出声:“朕的大臣效忠的另有其人,朕如何息怒。”
危机是其他人的危机,再怎么指责旁人,大权在握的皇帝其实才是那个真正有恃无恐,所以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而且持续疯狂发癫的人。
看这个趋势,还会继续做一段时间的癫公,没那么容易结束。
台下的人有的直接被吓哭,也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了,还有的口称惶恐,直说不敢,更有的就一直在那里磕头,致力于把自己磕晕过去。
太后看着这副乱象,终于也坐不住了:“皇帝!你究竟发的什么疯!”
情绪激荡之下,太后的心声言行已经统一起来,皇帝再也不用感受来自额娘的欺骗了。
只是也没有很高兴。
无非就是从面上顺着自己心里逆着自己到面上心里都逆着自己而已。
可笑至极。
不管表现得如何狂乱,皇帝其实从始至终理智都是在的,见太后发怒,他又冷静下来,反问道:“皇额娘以为,朕哪里说的不对吗?”
太后深呼吸,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道:“今日除夕佳节,何必闹得如此难堪,有什么事不能等过了节再说呢?”
事缓则圆,乌雅成璧想着先把今晚过去了再说,别看皇上现在好像镇静下来了,只看他紧紧拉着瓜尔佳氏的手不放,就知道这镇静是假的。
等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皇帝将这心声听得一清二楚,他的额娘倒是处处都帮皇后想到了,那有没有想想他这个皇帝呢。
“既然今日是除夕佳节,朕说要封自己的孩子的母亲为贵妃喜上加喜,乌拉那拉氏又有何可以反驳,在宴会上便做此行径,朕的颜面何存!”
太后到底是皇上的额娘,文鸳有点担心皇上会退缩,探头出来想偷看一眼太后,被乌雅成璧抓了个正着。
说到底,都是瓜尔佳氏惹出来的祸事。
皇帝轻轻一拽,又上前一步,好歹是把这不省心的重新挡在了自己身后。
真要让她和太后对上,开启口舌之争,那真是必输无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