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走进办公室时,头埋得很低。
他的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昔日在杨景升面前的随便态度荡然无存,他站在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局促地不敢抬头看杨景升。
杨景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桌上的人才流失名单还摊开着,被圈出的名字里并没有张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董我”张宇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
杨景升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宇,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张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一丝乞求:
“杨董,我知道错了!之前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被赵宏宇他们蛊惑,做了对不起您和公司的事。我我对不起您的培养,更对不起公司给我的信任!”
说着,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说:“这几天,我一直寝食难安,看到公司现在的困难,我更是心里难受。我虽然混蛋,但我对船舶公司还是有感情的,我不想看到它就这么垮了。杨董,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用我的技术来弥补我的过错,哪怕让我去最苦最累的岗位都行!”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杨景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清楚张宇的技术水平,在船体结构设计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之前的事情,固然有张宇自身品行的问题,但也确实受到了赵宏宇等人的威逼利诱,才逼迫对自己下手的。
如今,公司正是用人之际,若能让他真心悔过,或许能成为一股助力。
“抬起头来。”杨景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张宇依言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杨景升缓缓说道,“但光说对不起是没用的。过去的错误,需要你用实际行动来弥补。公司现在确实面临困境,技术部尤其需要人手。孙工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很多事情需要年轻人顶上去。”
张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杨董,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杨景升打断他,“但不是没有条件。第一,你必须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写出一份详细的检讨,不仅要交给我,还要在技术部内部会议上公开检讨,接受大家的监督。第二,从今天起,你调到05号项目组,担任孙工的副手。这个项目目前遇到了一个结构优化的难题,是块硬骨头,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工作上,用你的专业能力证明自己,而不是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行为,或者在工作上敷衍了事,后果你自己清楚。到时候,别说在船舶公司,整个行业你都别想再立足!”
“谢谢杨董!谢谢杨董!”张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泛红,“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马上就去写检讨,一定深刻反思!05号项目请您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那个难题攻克下来!”
“去吧。”杨景升摆了摆手。
张宇如蒙大赦,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脚步虽然还有些踉跄,但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轻快。
“站住!”正当他走到房门口时,杨景升突然将他叫住了。
张宇回头问:“杨董,还有什么吩咐?”
杨景升不露声色地问:“你住在哪里?”
张宇回答说:“我住在外面的一个小旅馆里。”
杨景升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张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乔欣语不接我的电话不说,还将家里的门锁换了,说是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杨景升眉头微蹙。
乔欣语的反应,他多少能理解。
张宇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伤透了她的心。
他沉默片刻,说:“夫妻之间,有问题总要当面解决。逃避不是办法。晚上回去,好好跟她谈谈。态度诚恳些,把你的悔过和打算说清楚。”
顿了顿,他补充道,“明天上班,我不想再听到你还住在旅馆的消息。”
张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杨景升这是在变相给他机会缓和家庭关系。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重燃的希望。
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杨董!谢谢您!我今晚一定好好跟她谈!”
这次,杨景升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张宇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杨景升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轻轻舒了口气。
收服张宇,不仅是为公司争取了一个技术骨干,更是向那些曾经犯过错但愿意悔改的员工传递了一个信号:
只要真心为公司,过往的错误并非不能原谅。
看着张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景升轻轻叹了口气。
人心的复杂,他今日算是又多体会了一层。
但他相信,只要给知错能改的人一个机会,或许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稳定局面,不仅要依靠制度和强硬手段,更要学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曾经犯过错误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人才流失名单,目光落在了“陈默”这个名字上。
陈默是动力系统方面的顶尖专家,也是他曾经的老领导,对他颇为赏识。
这次人才流失风波中,陈默虽然没有明确提出辞职,但也向孙工流露过对公司前景的担忧。
“陈默”杨景升喃喃自语,“看来,下午除了找核心技术骨干谈话,这位老领导,也必须亲自去拜访一下了。稳住了他,技术部的人心,就能稳住大半。”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部孙工的办公室:
“孙工,是我,杨景升。下午三点,你陪我一起去趟陈默工程师家,我想跟他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的孙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杨景升的用意,连忙应道:
“好的,杨董!我下午准时在办公室等您。”
挂了电话,杨景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厂区里的喧嚣似乎也安静了一些。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
但在他的心中,却因为刚刚张宇的转变,以及对陈默的期许。
多了一丝沉稳和笃定,稳定局面,凝聚人心,他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将这些目标,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