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西郊一栋戒备森严的大院里。
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端坐在堂屋里的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却透着一股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势。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
每一道都仿佛刻印着他多年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历经无数风雨与生死考验的故事。
他的眼神深邃而又锐利,犹如鹰隼一般,无论看向谁,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看穿了一切伪装,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往后梳成大背头,显得格外精神。
那双粗糙的大手,关节突出,青筋暴露,一看就知道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激烈的搏斗,或许还亲手解决过不少麻烦人物。
作为青帮的掌舵人,他在道上拥有极高的声望和权势,手下兄弟们对他无不敬畏有加。
无论是处理内部纷争还是对外谈判合作,他总能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而且他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即便遇到再大的危机也能保持冷静,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可以说,在这个充满危险和变数的地下世界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者,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在他身后,站着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一名手下跑进来,向他汇报说:“林爷,船舶公司的副总经理胡清明想拜见你,需要让他进来吗?”
林爷皱眉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据说,他让人绑架了一位名叫乔思静的小女孩,她船舶公司董事长杨景升的私生女,现在事情闹大了,被杨景升那边查到了一些线索。
“他担心自己扛不住,想请林爷您出面,帮他压下这件事,顺便……顺便向您求助,看能不能保他……”
手下一边汇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爷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林爷把玩核桃的手猛地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绑架?”林爷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胡清明,好大的胆子!谁给他的勇气,敢动杨景升的人?”
手下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林爷虽然在海城势力庞大,但向来行事谨慎,不轻易插手这种容易引火烧身的事情。
尤其是牵扯到杨景升这样的人物——
杨景升的船舶公司在海城根基深厚,不仅在航运领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董事长李光耀和副总工程师赵宏宇,就是被他搞下台,并被送进去的。
看样子,背后的能量不容小觑。
林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深知杨景升这种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像个儒商,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尤其是在护短这方面,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胡清明这次绑架的,偏偏还是杨景升放在心尖上的私生女,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旦杨景升真的铁了心要追查到底,别说一个小小的胡清明,就算是他林爷,如果贸然插手,也未必能扛得住,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把整个青帮都拖下水。
“他可知,动了杨景升的私生女,无异于捅了马蜂窝?”林爷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手下硬着头皮解释道,“听说,他在公司里一直被杨景升压制,心里积怨已久,这次也是想铤而走险,一方面想报复杨景升,另一方面……想把杨景升拉下马,然后顶替他董事长的位置,只不过是,没想到杨景升反应这么快,这么快就查到了他头上。”
林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厉色已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想让我保他?”林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他,去得罪杨景升?他胡清明的命,有那么值钱吗?”
手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林爷这话的分量。
胡清明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
“那……林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让他进来,还是……”手下试探着问道。
林爷重新拿起核桃,缓缓地转动着,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勇气,竟然敢去得罪杨景升。”
手下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是,林爷。”
说罢,便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准备去带胡清明进来。
堂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林爷手中核桃转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他指尖偶尔敲击扶手的“笃笃”声。
那几名站在林爷身后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依旧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显然早已习惯了林爷这种深沉的威严。
林爷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暮色笼罩,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浓重的墨色,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院子里的几盏老式灯笼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地面上的青石板映照得斑驳陆离。
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胡清明的请求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保?
还是不保?
这看似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却牵扯着无数的利害关系,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个最有利于青帮,也最能保全自身的决定。
而胡清明这个名字,以及他所带来的这场风波,注定将在今夜,给海城的地下世界,乃至商界,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毕竟,杨景升在海城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各个层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胡清明若真与杨景升有了直接冲突,这潭水只会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林爷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下,核桃转动的速度也慢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若是保了胡清明,无异于直接与杨景升为敌,青帮这些年好不容易在海城站稳脚跟,与各方势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岂能因为一个胡清明而轻易打破?
然而,胡清明早就暗中加入了青帮,在青帮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
若就此弃之不顾,寒了兄弟们的心不说,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林某人薄情寡义,以后谁还敢真心为青帮卖命?
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拿捏。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吹动着灯笼的光晕,也吹动着林爷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