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燕王府七胜!
“疏影,快冲!冲!”
牛首山下,赛马场,谢十二猛拍着身前的栏杆,大声狂嘶,脸红脖子粗,眼里只有奔跑的赛马。
汤瑾就站在他身边,昔日的公鸭嗓子早已经喊的嘶哑。
他们周围也是同样狂喊的公子哥、武将、民间的赌徒。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全都是失去理智,大声嘶吼的狂热赌徒。
他们的眼里只有赛马,都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往常,赌徒会叫着不同赛马的名字,赛场上的声音因此变得嘈杂。
今天却与往常不同,赌徒只喊着谢十二的赛马的名字:“疏影!快冲!冲过去!”
过去是赌徒根据自己的喜好,押注不同的赛马,今天,他们只押注了这一匹马。
今天是京城的马儿和北平府的赌局。
现在是今天的第三局,也是最后一局。
一方是永平侯的谢十二,出的赛马是疏影;
另一方是燕王府的侍卫张峰,出的是一匹黑马,没有名字。
京城和北平府的马儿赌了六天,京城的纨绔好马尽出,但是依然连输了六天o
今天是第七天,第三局。
前两场,京城的马儿已经输了。
疏影是京城赌徒最后的希望。
他们放弃了过去的成见,全部押注了过去表现最为出彩的疏影身上。
京城的赌徒簇拥在谢十二身旁,同仇敌忾。
今天一战关乎他们的颜面。
如果再输,京城纨绔的脸都被彻底打肿了。
另一方人数很少,只有十几个人。
燕王府侍卫张峰等人簇拥着一个小胖孩,燕王的二儿子朱高煦。
赛场上只有两匹马,其中一匹是疏影。
另一匹是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
两匹马几乎不分先后,在赛场扬蹄狂奔,四蹄飞起,泥土飞溅,众人在赛道的一侧,清淅地感受地面的颤动。
朱高煦也在大声喊叫:“黑子,快跑!”
“快啊!”
还有最后五十步了。
黑马渐渐领先,从多出半个马头,到多出一个马头,半个马身————
黑马率先冲过了终点。
疏影落后半个马身。
“哎!”
谢十二重重地砸在栏杆上,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他的周围一片哀嚎。
第七次,依然是燕王府胜!
朱高煦十分不屑:“他们又输了!太菜了!真没劲!”
谢十二他们一口老血憋在心里。
京城的纨绔搜罗出了最好的马,可惜没有一个跑赢的。
疏影休息了几天,今天上场依然是完败。
张峰大笑,故意大声道:“二殿下,咱们最好的马还没拿出来呢。”
谢十二他们更气了。
燕王府的人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是他们也只能听着。
往常不顺心了可以对骂,可以打一架。
可今天的小胖子是燕王的儿子。
朱高煦冲谢十二他们叫道:“明天再来?”
谢十二他们一时间也不敢接话,因为实在没有好马了。
张峰大声劝道:“二殿下,饶了他们吧!他们的马都养的太好了,太娇气。不如北地的马有野性。”
谢十二他们觉得这句话很刺耳,好象是在说他们。
侍卫拿来这次赛马的花红,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朱高煦眉开眼笑。
“发了一笔小财!”
“今天来的都有赏!”
朱高煦很开心,在咸阳宫不受欢迎,在这里他找到了存在感。
短短几天,就吃的满嘴流油。
比去咸阳宫被别人阴阳、疏离要好多了。
谢十二、汤瑾他们如刀割心头肉一般,赢去的都是他们的钱。
赛了七天,他们输了七天,一次都没有赢过。
京城的赌徒终于炸窝了:“谁有好马?快说说?哪里有,爷砸锅卖铁买了它!”
“都回去打听打听,有好马就买下来!”
“爷明天————不!今天!今天去卫所问问,有没有象样的马,花钱借用一下1
”
“必须赢他们一次!”
“太嚣张了!”
“爷咽不下这口气!”
“京城的爷们,都不要怂!都将人手撒出去,查找好马!”
”
”
谢十二几个公子哥凑在一起嘀咕。
汤瑾低声道:“他们是不是也下药了?不然怎么可能连赢咱们七天?”
说是“也”,因为他们也给马儿喂药了,但是依然输的很惨。
莫非对方的药更强?
其他纨绔纷纷响应:“肯定喂药了,只是人家的药更刺激。”
“回去找医生再配药!如果再输,老子打折他的腿。”
谢十二听到“刺激”突然想到了一种药丸,自己吃过,效果很好,因此还被许克生打了。
是很刺激!
谢十二的眼睛亮了。
许克生!
怎么把他给忘了?
谢十二一拍脑门,自己也是昏头了。
许克生配的药肯定行!
汤瑾推推他:“十二哥,你不是输傻了吧?又打自己,又傻笑的,你怎么了?”
众人纷纷安慰他:“十二,胜败乃兵家常事!”
“十二,晚上去我家吃酒!”
“改天找匹好马就赢了他们!”
”
谢十二笑道:“没事!本公子一定能赢他们!”
张峰大声吼道:“你们明天还赛吗?说个话啊!”
汤瑾他们面面相觑,现在连马都拿不出来,还比个毛线?
没人出声回应。
都丢不起这个人。
张峰他们哈哈大笑:“输怕了!”
“可怜,没有马了!”
“京城的公子也不过这个实力!”
“6
谢十二热血上涌,忍不住大吼:“后天!”
“后天接着来!”
不管谢十二是怎么想的,汤瑾他们都跟着大吼。
对于纨绔来说,输人不能输阵势,不管后天能否硬朗,今天必须先嘴硬起来。
张峰低声问朱高照:“二殿下,他们要后天。”
朱高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怜啊,他们!肯定需要时间去找千里驹。那就后天吧。”
张峰大喝:“那就后天!还是这里吗?”
“你们挑!”谢十二大度地一摆手。
朱高煦眼珠一转:“后天想去江边吃鱼,就去江北的大校场吧?”
那是校阅士兵的地方,执绔们在校场闲置的时候偶尔去那赛马。
燕王府和京城纨绔的比赛,第三天就是在那里比的。
张峰大喝:“江北,大校场!”
“好!”汤瑾已经替谢十二答应了,“大校场,不见不散!”
张峰他们簇拥着朱高煦,高唱凯歌,回城了。
汤瑾他们这才看向谢十二:“老十二,你是来真的?”
“来什么真的,明天让他们去大校场喝风去吧!”
“十二哥,真有好马了?”
谢十二摆摆手:“后天还是让疏影上!”
众人都很失望,疏影几天都输了,还是输给对方的中马。
明天对方要是来一匹上马,你输的岂不是更惨?
谢十二不理会众人的质疑,当即吩咐手下:“收拾一下,咱们走!”
说着,他不顾众人挽留和追问,带人匆匆走了。
许克生现在东郊马场治疔马瘟,现在去找他,正好不容易被人看到。
但是他需要回家换一身衣服,现在一身灰土,去见客太失礼了。
何况还是有人与人,也要准备丰厚的礼物。
身后的纨都有些不解:“他干什么去了?火烧屁股一般?”
“想到哪里有好马?”
“今天相好的粉头过生辰?”
“输的不好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看谢十二不好意思?”
”
朱高煦他们还没有走远,看到谢十二纵马远去,张峰不由地大叫:“那谁,输就输了,怎么还含羞而去?”
燕王府和永平侯的关系也一般,张峰一个侍卫叫喊起来丝毫没有负担。
日上三竿,天空碧蓝如洗。
许克生站在一处高地,看着不远处的隔离区。
兽医正指挥马倌,将几匹马从隔离区里拉走。
这些马都全部康复了。
许克生大步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众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这片隔离区已经空荡荡的,一匹马也没有。
“这片隔离区就取消吧,恢复正常使用。”
许克生宣布道。
这里是轻症的隔离区,隔离在这里的马儿都痊愈了。
众人都齐声欢呼:“万胜!”
声音在空中回荡,惊起了周围无数鸟雀。
卫博士激动地挥笔疾书,这是老师来马场的第五天了,再次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许克生又鼓励了众人一番:“重症区恢复的也很好,这么多天没有一匹马死亡,并且都在康复中。”
“大家再辛苦几天,争取早日让重症监护区也尽缓存消。”
众人齐声鼓掌。
许克生正准备再鼓励一句,却看到一头青驴冲了进来。
骑驴的竟然是周三柱。
许克生示意众人去忙,自己则快步迎上去。
三叔知道自己这里很忙,家里不出大事他不会来的。
“启明,族长被叫去了县衙,一早就去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周三柱见到许克生,低声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许克生十分惊讶:“为什么?”
族长是周家庄的耆老,又没犯什么事,怎么可能随便就给拘押了?
周三柱叹了口气,”前不久有衙役过来,要舔砖的方子,族里没有理会。”
“后来又来了一个书吏,也是要方子,族长直接拒绝了。
“这次县令说是请族长去,就是商谈这件事的。
许克生大吃一惊:“三叔,这种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县令都知道了,朝廷也该知道了吧?
舔砖的事情麻烦了!
周三柱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当时你在考乡试,中间又是失踪,又是遇到刺客,大家想着就这点小事,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分心。”
许克生哭笑不得:“你们都以为,等我考中了举人,县令就知难而退了吧?”
周三柱尴尬地笑了,”也有这个想法。”
许克生却给他分析道:“舔砖对牲口太重要了,县令一旦知道就不会放过的,这是一个政绩。我估计他已经写奏疏给朝廷了。”
周三柱吓得一哆嗦:“那可怎么办?就这么白白给了朝廷?”
许克生沉声道:“三叔,别慌!你现在就去京城,请林司吏帮着打听,县令有没有上过奏疏”
“启明,如果上了奏疏,咱们该怎么办?”
周三柱被吓住了。
被朝廷盯上的东西,怎么可能保的住?
随便一个帽子扣过来,草民也是吃不消的。
“三叔,我收拾一下,也随后回城,咱们就在府学门口汇合。”
“好,好,俺现在就去。”
看着周三柱被吓住了,许克生扶他上了青驴,安慰道:“三叔,不要想未来会怎么样,咱们先确定发生了什么,其馀的交给我来解决。”
周三柱催着青驴走了。
许克生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也准备回去,他将张监正、监副,还有几个兽医的小头目都叫了过来:“我有事回一趟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卫博士代替我主持治疔。”
“预计傍晚我就回来了,如果赶不及,就明天回来了。”
“明天早晨的巡查,如果我不在就由卫博士带大家进行。”
让众人散去,许克生留下了卫博士:“将这几天的成就写成一个节略,我带着去京城。”
许克生催马回了京城。
其实他很清楚,王县令肯定已经上了奏疏。
他其实考虑到了这一层,在京城出售,迟早会被朝廷发现。
但是他想等一年后,舔砖有了明显的效果,有了一定的名声,再和太子谈。
到时候如果考中了举人,差不多也能外放了。
自己不在京城,族人也拿不住舔砖的方子,不如拿出来和太子换点实际的好处。
没想到,竟然被捷足先登了。
县令不下乡,王县令是怎么知道的?
许克生心情有些不爽,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要成为别人的政绩?
等他到了府学门前,周三柱已经在等他了。
周三柱带来了最糟的结果:“王县令已经上过奏疏。”
许克生疑惑道:“他是怎么知道舔砖的?”
周三柱摇摇头:“林司吏他们也都好奇,王县令没去过周家庄,从外地进京的,可是他来没多久就知道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周三柱担忧道:“二郎,该怎么办?”
“三叔,您先回去吧,我进宫去见太子。”
见周三柱怕的厉害,许克生劝解了一番,叮嘱他去县衙去探望族长。
许克生回家取了几块舔砖,已经包上了包装纸,上面说明了舔砖的功效,还有兽药铺子的地址。
本来就等兽药铺子开业,就将这些舔砖送出去。
现在先送太子几块吧。
董桂花、周三娘和清扬道姑都在。
看到许克生回来了,董桂花十分欢喜,拉着他嘘寒问暖。
许克生应付了两句,带着舔砖匆忙去了皇宫。
咸阳宫。
朱标正在寝殿和几个詹事院的说话,听到许克生求见,不由地笑道:“他去了几天?哦,五天了!”
“这么快就有成效了?”
“快宣!”
众人也都笑了:“这可是马瘟,能有这么快吗?”
“神医出手,效果肯定要快的。”
”
,许克生在内官的带领下进殿了。
“晚生恭请太子殿下安!”
“安!”朱标笑道,“马场的事情进展如何?”
许克生躬身回道:“禀殿下,还有一百多匹在隔离治疔,其中重症的四十六匹。”
!!!
众人都吃了一惊,马场两成的马都病倒了。
太子急忙问道:“许生,重症的这些马,治好之后能痊愈吗?”
许克生摇摇头:“大部分都不能或不宜生育了。”
朱标叹息一声:“可惜了!”
许克生从袖子拿出节略,呈了上去:“殿下,这是马场的治疔情况。”
朱标接了过去,翻阅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本宫预计会扑杀一批马的,现在一匹都不死,这就很难得了。”
众人也跟着夸赞了一番。
黄子澄很眼尖,看到一旁的袋子:“启明,带什么来的?”
许克生躬身道:“学生曾经制作了一批牲口用的舔砖,族人用了两个多月,初见一点成效,就带来几块,送给太子殿下。”
与其等着别人拿方子赚好处,不如自己送了。
许克生的心里在滴血,还想赚一段时间的钱,现在希望要落空了。
朱标吃了一惊:“舔砖?这不是上元县令说过的吗?”
“快拿来看看,上元县令的奏疏里说的十分神奇,说牲口舔了都膘肥体壮的。”
许克生拿出几块舔砖,呈送上去。
朱标拿了一块,大臣们拿了几块。
众人看着包装纸都笑了,有功效,有地址,这是打算拿出来卖的?
朱标看了几眼就交给了宫人:“许生,效果如何?”
许克生回道:“殿下,有一定的效果,但只是辅助作用,最终影响的还是饲料。”
朱标微微颔首,“这就比较中肯了,御马监买了一批在用,反应就是效果很一般,可以不用。”
许克生心中吃了一惊,没想到宫中已经开始试用了?
御马监没效果也是正常的,御马吃的都是精料,盐分、营养都不缺,添砖有点多馀了。
黄子澄在一旁询问道:“启明,你有什么建议?”
许克生解释道:“这种舔砖,针对农村,或者要均衡牲口的营养,是可以用的。尤其是农村的牲口,饲料很粗,舔砖就是很好的辅助,可以补充盐分,增加营养,让牲口体质更好。”
朱标明白了:“许生的意思,对农耕有帮助。御马吃的很好,反而用不上?”
“晚生是这个意思。”
“殿下,这个舔砖很好,值得向全国推广。”黄子澄建议道。
其他几名大臣也都赞同。
没人怀疑舔砖的功效,这可是许克生出品。
许克生在一旁急忙道:“殿下,向全国推广,涉及到朝廷的信誉。晚生建议,由周家庄试用一年,朝廷也可以挑几个马场、村庄,一起试用、对比,看看是否可行。”
“如果确定可行,再向全国推广。”
朱标微微颔首,“这是中肯的建议,可以试用,让户部去挑吧。
“试用期间的舔砖怎么办?”
许克生躬身道:“殿下,晚生希望能向周家庄购买,多少让底层的百姓借此改善一下生活。”
朱标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黄子澄眼睛一瞪:“启明,休要胡闹!方子速速拿来!”
周家庄还不是你的族人?
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赚户部的钱?
许克生财迷的绰号,都早有耳闻,今天算是亲眼见证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喷了。
宫女都在一旁耸动香肩。
看着黄子澄伸出的手,就没有缩回去的意愿,许克生无奈,只好从袖子里拿出方子,双手呈上:“先生,这是方子!”
许克生肉痛啊!
发家致富的第一个产品,就这样凭空出来无数竞争对手。
黄子澄看了一眼方子,又看看许克生:“这方子————真————真好!”
他本来想问问方子的真假,但是想到许克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将方子呈送给太子:“殿下,这个方子太出乎意料了。”
太子急忙接过去,扫了几眼,也惊叹不已:“鸡蛋壳?螺丝壳?红土?石灰?木炭?————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竟然是大补品!”
“最贵重的,一个是盐,一个是糯米,一个是发芽的大麦。”
“许生这个方子好啊!百姓几乎不花什么钱,就能自己造出来!”
太子连声惊叹:“巧夺天工啊!”
“就象给本宫开的方子,做的轮椅,匪夷所思,又十分有效!”
詹事院的大臣看了方子也都惊叹不已,众人将许克生一顿夸。
让肉痛的许克生心里舒服了不少。
朱标安慰道:“如果舔砖可行,朝廷不会亏待你的。”
黄子澄急忙道:“殿下,他为朝廷做事,还能要什么好处?这是他应该做的!”
老师都这么说了,许克生也只好拱手道:“殿下,晚生将方子献给朝廷。”
方子都给了,不能再做一次恶人,不如光棍到底,多少搏一点印象分。
朱标将方子递给张华:“收起来,下午户部的官员来了,本宫和他们商讨一下如何安排试用。”
许克生来都来了,自然要给太子把脉、听听心跳。
检查没有问题,比他去马场之前有进步,虽然进步的有限。
朱标也询问了马场的生活。
许克生也如实回答:“太仆寺很支持,给了二十名兽医。马场的官吏、马倌,太仆寺和兵部的兽医,都干劲十足,大家心朝一处使,工作都完成的很好。”
朱标很满意:“他们自己的事情搞砸了,再不好好戴罪立功就说不过去了。”
许克生又回答了詹事院几个大臣的询问,然后躬身告退了。
出了皇宫,已经太阳西斜了。
周三柱还在焦急地等侯,“二郎,怎么样了?”
“三叔,去县衙接族长吧。告诉县令,方子已经给太子殿下了。”
“唉!”周三柱心痛地唉声叹气,“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太可惜了!该死的狗官!”
许克生安危了他几句,看着他去了县衙,许克生也打马出城。
此刻。
太仆寺的王主薄也到了马场。
他和众人简单客套几句,直接将张监正叫到了一旁:“大家都很配合吧?”
“主簿请放心,大家都很听话,完全听从许提督的一切命令。”
“很好!就这样!早点将他送回去京城,咱们就彻底放心了。”
“主簿,他————真的是来治马的吗?”张监正低声问道。
“怎么,你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王主簿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没有,没有,”张监正急忙摆摆手,“他的医术很高明。但是朝廷突然大张旗鼓地送来,让在下心里没底。”
王主簿冷哼一声:“大家都没底,所以才要赶紧治好马瘟,将这个瘟神”送走了。”
张监正连连点头:“是,是,在下明白。”
四周是空荡荡的荒野,王主薄依然低声道:“最近送的药材怎么样?”
“主簿,药材没问题,但是越来越差了。”
“哼!他们的老毛病又犯了。”王主簿不屑道,“新官来了,老实没几天,就开始以次充好。”
“主簿,那怎么办?”张监正疑惑道。
“你们拿过药材商的好处吗?”
“在下没有!”张监正急忙摆手道,“马场也没有人拿。他们可是永平侯府的。”
王主簿冷哼一声,说道:“送药材的几个狗才,仗着是侯府的,从没给过咱们好处,这次该他们出点血了。”
张监正有些糊涂,“主簿的意思?”
王主簿道:“如果药材以次充好,甚至给了假的,你们就给许提督找个机会,让他发现药材的问题。”
张监正越发糊涂了:“主簿,这有什么帮助吗?”
王主簿呵呵笑了,“发现药材有问题,也是功劳一件啊!药材越假越好!”
“何况,读书人不怕勋贵,甚至就喜欢打勋贵的脸,给自己涨涨不畏权贵的名声。”
“等他和永平侯府去打擂台,也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早点回京城不是?”
“眼下的一切努力,都是让他尽快走!越快越好!”
张监正连连点头:“在下明白了。”
王主簿笑道:“别紧张,咱也留下,大家一起想办法。”
张监正大喜:“有您老在,在下就有主心骨了。”
王主簿看看周围,“好吧,陪咱逛一逛,看看许提督的成果。”
张监正陪着他朝马厩走:“许提督医术没问题,五天马瘟就已经遏制住了,没有继续传染,剩下的就是治了。”
“这么快?”王主簿吃了一惊。
“是啊,主簿,在下也是想不到的。”
“扑杀了几匹马?”
“主簿,一匹没杀!”张监正很自豪地说道,“许提督说都能救活。”
“厉害!”王主簿忍不住赞叹一声。
“主簿,前面就是隔离区了。”
“走,咱们去看看。”
“主簿!去不得!”张监正急忙拦住,“许提督规定了,只有负责的兽医、
马倌才能进出。许提督他们都是早晚巡查,才去一趟。其他无关的人严禁出入的。”
王主簿当即点头:“那就不去了。咱们去其他地方转转也一样。”
夕阳西下。
许克生回到马场,放牧的马儿都回来了。
卫士方迎了上来,“老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的马儿都检查了?”
“老师,全部都检查了一个遍,外出的马儿都没有问题。”
“很好!”
“老师,太仆寺的王主簿来了。”
许克生这才注意到,一个矮胖的官员快步走来,绿色的官袍,补子图案为ichi。
王主簿满脸堆笑,小眼睛几乎都要笑没了,“许提督劳苦功高啊!没想到区区五天,马场就焕然一新了。”
他这既是拍马屁,也是心中的真实想法。
来了一个下午,他围绕着马场转了几圈,又私下里找人询问,发现许克生多管齐下,竟然很快遏制了马瘟。
王主簿心中叹服不已,不愧是朝廷派来的,医术远超过太仆寺的兽医博士了。
许克生拱手回礼:“王主簿,一路辛苦。”
两人客套了一番,许克生急着去巡视隔离区,便安排张监正陪着王主簿。
王主簿却执意要跟着,许克生也就随他了。
看了隔离区的病马,许克生调整了一些重症病马的药方。
夕阳落山,西边烧起了晚霞。
许克生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晴空万里。
卫士方在吃早饭的时候,低声道:“老师,昨晚王主薄挺忙,四处找马场的人谈话。”
“哦?他们谈了什么?”
“学生不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几个兵部的兽医听了几句,好象是说小心”、别犯错”之类的。”
“随他们去吧,咱们治了马瘟就撤了。”
早饭后,马倌出去放牧。
许克生巡查了还在隔离的病马,之后又检查所有马厩的卫生状况。
表现好的当场奖励了,表现差的现场就让他们改正,并有一定的责罚。
忙碌完这些,上午他就轻松下来了。
具体的活由三十名兽医去做。
许克生闲着无事,看天色很好,秋高气爽,便骑上马带着两名锦衣卫,出了马场在附近溜达。
没想到王主簿瞬间紧张了,急忙叫上张监正,两人催马远远地吊在后面,如临大敌一般。
许克生信马由缰,完全没有目的。
沐浴着晨光,许克生心情很放松。
暂时放下了失去舔砖方子的烦恼。
从刚来马场的紧张、忙碌,到现在一切都有成规,大家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许克生终于轻松下来。
看着许克生的马渐渐出了马场的范围,王主薄的额头渗出循环。
张监正有些担忧:“主簿,怎么办?”
王主簿强装镇定:“也许,他就是出来散步的。”
官道上来了一批牛车,许克生认得其中几个人,是给马场送药材的。
马场有专人接收药材,许克生偶尔抽查一次,药材质量开始还中规中矩,前天、昨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熟悉这其中的猫腻,药材商不知道自己的秉性,开头的时候图安全,送好药。
现在自以为摸清了套路,开始用中品,甚至下品的药材了。
许克生催马迎了上去,准备抽查几样药材,质量不过关就让他们回去。
药材商是永平侯府门下的。
陛下不许勋贵们经商,药材商的东家也不姓谢,但是京城谁都知道,那是永平侯府的产业。
许克生催马迎头赶上:“停车,我看看药材。”
只要不出质量问题,对于其他,他已经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是来治马瘟的,不是来反腐的。
押车的管事认得许克生,开始他还想争取进马场再验。
可是许克生不想急着回去,还没有溜达够呢。
“我看几样就放行。”
管事只好吩咐停车。
许克生上前随机挑了几个筐:“打开!”
都是普通的药材,黄莲、白术、当归————,许克生检查了几筐都没有问题。
质量虽然都是中等偏下,甚至有一筐上面是中等,越向下翻越差,都有虫蛀的痕迹了。
“阿胶呢?”
许克生已经决定拒收了,开始点名查看。
阿胶是这一批药材中最贵的。
管事察觉事情不对,陪着笑道:“许提督,这次没带阿胶。”
许克生却已经看到了装阿胶的筐子,上前一步揭开盖子。
里面是黄色的胶状物。
许克生不由地笑了。
这明显不是阿胶,上等的阿胶光黑如漆。
“管事,怎么是黄胶?”
药材商胆子太大,没想到竟然换的这么彻底。
管事陪着笑:“许提督,其实黄胶、阿胶的药性是一样的。不少医家都是混着用呢。”
许克生笑了笑:“拉回去,换了吧。”
阿胶是补血的,黄胶是活血的,药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管事装作吃了一惊,接着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许提督,您看小人这猪脑子!竟然装错货了!下次,下次小人一定送阿胶,这次属实是大意了。”
许克生不愿意深究:“拉回去换!”
管事哀求道:“许提督,都到门口了,小人给您补送阿胶怎么样?其他的————”
许克生却不给他面子:“其他的也都是中品,甚至有个别是下品。回去全部换,以后药材都由我来检查。”
管事的磨磨蹭蹭:“许提督,小人是永平侯府的,供应京城十二处马场的药材,每天实在————
实在是忙不开!您大人大量,可怜可怜小人!”
???
竟然拿永平侯府来压我?
许克生有些恼怒:“现在拉回去算你误送;你敢运进去,就算你以次充好,锦衣卫扣人扣车!
”
王主簿、张监正看到送药材的车到了门前,却又掉头回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催马过来。
王主簿陪着笑问道:“许提督,那些药是怎么回事,怎么拉回去了?”
许克生问道:“药?什么药?”
王主簿几乎被气笑了,当我们是睁眼瞎?
许克生“恍然大悟”道:“哦,那是路过的,和咱们无关。”
张监正急忙道:“提督,那就是给马场的,押车的管事在下认识。”
许克生看了看他们,这两人的表现有点奇怪。
远处一队骑士拦住了送药的车队,盘问几句就放行了,之后朝许克生奔来。
竟然是熟人,为首的是衣着光鲜的谢十二。
众人下马见礼,客套了一番,王主簿躬身问道:“十二公子,贵府送药的车子怎么到了门口就走了?”
谢十二惊讶道:“我们家不做生意的,别乱说。”
王主簿只好陪着不是,“公子,是下官失言了!”
谢十二咳嗽一声,说道:“本公子问了他们,说是送往别处的。”
许提督不认,谢家也不认,王主簿他们只好作罢,拱手告退了。
许克生好奇地问谢十二:“你不会奔着假药的事情来的?”
谢十二抚掌笑道:“许提督说的是!本公子确实不是因为这事。不过,他们竟然在你负责的地盘乱来,回去一定严惩不贷!”
“十二公子,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来体验田园生活来了?”
“哈哈,这里水草丰茂,风景秀丽————”
许克生看着他,笑着不说话。
谢十二终于说不下去了,只好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赛马了,最近输的挺惨!”
“找好马,下次赢他们。”许克生含糊地回道。
“不是我一个人输,是很多人输。”
许克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以为他是来找好马的,于是摇摇头道:“公子,这个马场没有太好的马,并且都是军马,你拉不走的。”
“本公子不是找马,是来找你。”
“公子想要什么?”
“有没有——”谢十二搓搓手,陪着笑道,“就那种让马跑的飞快的药丸?”
“没有。”许克生摇摇头。
原来谢十二要作弊,来请他做兴奋剂的。
许克生不愿意掺合。
能去赛马的都是赌徒,他不想去坏别人的财路,这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谢十二眼睛一转,再次强调:“不是在下一个人,是很多人输。”
“哦,是吗?”许克生应付道。
“京城的公子都输了。”
“这么惨?”许克生惊讶道。
“输给燕王府的一个侍卫,在场的还有燕王府的二殿下。”
“哦,燕王威武!”许克生随口道。
“许相公?帮个忙,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只要帮我们赢一次!一次就好!”
许克生的心动了,能让燕王府的人吃瘪,他还是很乐意的:“这个,手头没有药啊。”
谢十二大喜:“什么时候有?明天就比赛了。”
许克生沉吟片刻,问道:“只有这一次,没有下回!”
“好!”谢十二见他答应了,欣喜若狂,忙不得答应,“就这一次!”
“几匹马?”
“三局,三匹马。”
“明天一早来取!”
谢十二喜出望外,对着许克生一个长揖:“许相公,咱代表京城的公子们谢谢你!”
许克生急忙道:“保守秘密,你知,我知即可!”
谢十二一挺胸膛:“本公子一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敢泄露秘密,天打五雷劈!”
看他都发了毒誓,许克生便点点头:“相信你!”
看着谢十二喜笑颜开地走了,像喝了猴子尿一般。
许克生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思。
谢十二的姐姐是晋王妃。
晋王和燕王不对付,两人封地的位置恰好也互相掣肘。
历史上,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晋王如果没死必然从一侧出兵策应朝廷,朱棣要么不敢起兵,要么必败无疑。
现在,自己和谢十二暂时有共同的敌人。
许克生回了马场。
得好好琢磨一个刺激战马的方子。
明天。
谢十二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