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许克生杀人
燕王府。
杜望之在书房有些坐立不安,心情时而高兴,时而担忧。
既想让许克生丢人,又担心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就象灰堆里的豆腐,想打不敢用力,不打不甘心。
杜望之终于坐不住了,出门叫来了袁三,叮嘱道:“你去找张峰侍卫,跟着他一起去。你要盯着他,既别过火了,也别被人拿捏了。”
袁三有些踌躇:“先生,这个————底线是什么?”
杜望之毫不尤豫地回道:“别伤了许克生的性命。”
袁三眼睛一亮:“先生,可以将铺子砸了吗?”
杜望之一摊手,不屑道:“砸了就砸了,一个兽药铺子,谁在乎呢?”
“先生,可以揍许克生一顿吗?”袁三急忙问起最关切的问题。
“当然可以!别打残了,别打死了!”杜望之呵呵笑道。
他们两个都和许克生有关节,在让许克生倒楣上,他们很容易达成共识。
见袁三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杜望之低声道:“老夫给二殿下出了三策。”
“上策,砸店、打人、坏名声;这个是最好的结果。”
“中策,如果有人阻拦,护着许克生,就只能砸店,坏了他的名声;这个结果也挺好。”
“下策,有官府的人出面,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去,坏了他的名声。这个结果差强人意,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袁三这才明白,原来二殿下背后的军师是杜先生,怪不得一个少年竟然能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袁三叉手告退。
杜望之却提醒道:“许克生交友广泛,认识锦衣卫的人。如果事不可为,可能就是中策,甚至只能用下策了。”
袁三却有些为难地问道:“先生,他的名声————如何去坏?”
杜望之嗤笑道:“你蠢啊!许克生以何为傲?”
“医术!”袁三急忙回道。
杜望之解释道:“他是神医,但不是神仙,二殿下已经命人带着牲口去了。”
“如果有锦衣卫阻拦,你们就去求医,一旦有他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大家就放开嗓门地起哄、闹事,让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的医术也不过了了。”
袁三恍然大悟:“先生说的是!他才不是什么神医,上次王爷的马病了,他就治不了。”
上次就因为这事,他才丢了三管家的头衔,从“袁三管家”变成了“袁三”。
杜望之捻着鼠须,催促道:“你去吧,看着办好了。张峰侍卫很清楚这三策,今天以他为主,你就装作偶遇吧。”
“记住,是偶遇”!”
袁三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杜望之看着他走远,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之前因为太子的干系,报复不能放开手脚,畏畏缩缩不够尽兴。
这次希望能借着皇孙的手段,狠狠地折辱许克生一次!
如果今天全程运用了上策,那就太舒坦了!
杜望之刚进书房,道衍就抬起头关切地问道:“杜先生,遇到麻烦了?”
杜望之心里一跳,急忙干笑着摆摆手:“大师,在下没事,没事。”
杜望之匆忙坐下,拿起毛笔,假装努力掩饰心中的慌乱。
道衍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但是他的心中却起了疑心,杜望之明显心事重重,时而喜上眉梢,时而眉头紧锁。
阿弥陀佛!
希望和王府无关吧!
燕王府后院,朱高煦站在廊下。
侍卫张峰正在躬身禀报:“启禀二殿下,人都已经去了,保准今天让那姓许的丢人现眼。”
“打头阵的是一群臭要饭的,抓了一些野猫野狗,先让他免费看病,然后将这些猫儿狗儿都丢给他。。”
“之后就让咱们的人冲上去,砸了他的铺子,再胖揍他一顿。”
朱高煦很满意:“乞丐好!让他看病还得倒贴钱,最后还得恶心他一把,好!这招好!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好主意?”
“殿下,这是袁三想的招。”张峰如实回道。
“之前的那个三管家?”
“是的,殿下。现在他跟着王爷身边的杜先生。”
“这个法子不错,事后有赏。”
张峰却有些担忧:“二殿下,如果王爷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朱高煦眼珠一转,摆摆手道:“请许克生给牲口看病,结果发生了点口角,手下人不懂事砸了他的铺子,仅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赔他几个钱。”
张峰陪着笑:“不犯法,当然不犯法,只是某人医术不佳,牲口的主人难免爆几句粗口。”
朱高煦发现,大哥的脑袋已经探出窗户看了他几次,急忙催促道:“你快去吧,就在附近守着,就近指挥。”
赶走了张峰,朱高煦匆忙回了书房。
张峰出了王府,刚翻身上了战马,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张侍卫,请等一等。”
袁三快步追了上来:“张兄,这是去哪里?”
“去三山街。”张峰含糊道。
“同去?”袁三满脸堆笑,“在下正想去三山街,一起去,在下请张兄吃杯水酒?”
张峰不便推辞,便点头应下了,“好吧。”
袁三也上了马,两人并辔而行。
袁三忍不住问道:“张兄,今天去不只是逛街吧?”
张峰很快就想明白了,袁三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二殿下今天的行动,背后就是杜先生给支的招,那袁三现在的行为就耐人寻味了。
“老袁,一起去给某个人好看?”
“好!一起去!”袁三哈哈大笑。
张峰没有拒绝,有个人一起出谋划策,一起承担责任,比起一个人要好多了。
他们到了兽药铺子所在的巷口,进了路对面的一家酒馆。
这种事情,他们不宜亲自出面,就在这个酒馆遥控指挥。
张峰早已经定好了雅间。
打开雅间的窗户,正好看到巷口。
现在巷子里已经乱了,各人的喊叫声、牲口的嘶叫声混杂在一起,声浪传出去很远,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袁三不由地笑了:“这条巷子热闹啊!”
张峰连连点头,大笑道:“热闹啊!”
酒馆里甚至有食客讥讽道“饮虹桥的牛马市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听说开了兽药铺子,以后这巷子的其他铺子可就倒楣喽!”
“是啊,让其他铺子还怎么做生意?”
“缺德哦!自己赚钱就好了,谁还管别人死活!”
“三山街要改成牛马市了?”
”
张峰、袁三相视而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人过来禀报巷子里的进度。
听到有锦衣卫在,袁三极其失望。
有这些瘟神在,今天的行动就象被捆住了手脚一般,上策可能就难了。
果然,来人继续道:“那群乞丐看到锦衣卫就害怕了,竟然直接走了,连叫一声都不敢。”
袁三不禁摇头,这些怂货,都已经沦为乞丐了,你还怕什么啊?
张峰极度失望,忍不住大骂:“这些没用的废物!让他们将钱退回来,再赔偿爷的利息!”
袁三急忙问道:“现在怎么样?”
“锦衣卫挡住了铺子,正僵持着呢。”来人回道。
张峰皱起了眉头,“想不到锦衣卫来的这么快!老袁,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和锦衣卫干一架吧?”
袁三想起杜望之的交代,便说道:“先试探着,实在冲不过去,就找许克生看病,总有他看不了的病。那个时候再闹腾。医患纠纷,锦衣卫也不好明着坦护的。”
张峰沉吟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就这么办吧!”
兽药铺子。
许克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眉头紧锁。
董百户带着手下结阵挡在门前,来“看病”的人挤满了巷子,也将门前挤的水泄不通。
他们不敢动手殴打锦衣卫,董百户也不愿意和他们直接冲突。
今天难道就这么僵持下去?
好好的一个开业典礼,就这样被他们闹腾了?
许克生其实早已经有了计划,但是还缺一个关键的人手。
环顾四周,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看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人群,许克生咽不下这口气,他让卫博士将董百户请了进来。
“百户,这样僵持下去,他们不会散的。”
董百户有些愧疚,只能安慰道:“许兄,稍安勿躁,他们不会坚持太久的。”
许克生:
”
,他们是不会坚持太久,但是自己的开业典礼就被搅和了。
虽然不伤人,但是太恶心人。
许克生问道:“百户,带弓箭手了吗?”
董百户点点头:“带了两个。”
他突然明白了许克生的想法,急忙摆手道:“弓箭太过犀利,许兄,慎用!慎用!”
他猜的没错,许克生就是想派弓箭手占据制高点,居高临下地压制、恐吓。
但是董百户不配合!
!!!
许克生心中的火不断翻腾,他盯着董百户:“百户,借我一副弓箭!”
董百户急忙摆手劝道:“许兄,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许克生伸出手,淡然道:“百户,来吧!出了任何后果,在下一力承担。”
看着许克生伸出的手,董百户尤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同意了:“好!”
董百户很清楚,自己的首鼠两端,让许克生有意见了。
董百户出去了一趟,很快拿着弓和一壶箭回来了。
这是大明军队常见的小稍弓,一种牛角反曲弓。
许克生接了过去,双手用力一拉,弓如满月。
幸好开始吃药之后身体恢复了不少,现在可以轻易拉开满弓了。
卫博士伸手去拿小稍弓:“老师,学生来吧!”
许克生拨开了他的手,笑道:“君子六艺,其中就有箭术。都放心吧,我也是名师指点,克苦练习过的。”
自己拉弓放箭完全没有问题。
就是准头————就不好说了。
但是巷子里拥挤了那么多人,总能射中一个鬼嚎的奴才。
邱少达在一旁笑道:“老许的箭术在府学是数一数二的。”
彭国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邱少达在吹牛,许克生的箭术在班里只能算中等偏下,射不了几箭就累了,就开头两三箭许克生可以满弓。
许克生吩咐章延年的仆人:“西院有梯子,你们去搭在东院的墙上,我要上房顶了。”
卫博士还在坚持代替他去,“老师,学生的箭术也说得过去,当年在军中也用过弓的。”
许克生却没有同意。
自己射死几个燕王的奴仆,完全不会有问题,至多挨陛下一顿骂,被燕王阴阳几句。
但是卫博士就不行了,他承受不住燕王府的报复。
可是卫博士担心他的安危:“老师,他们就是冲您来的,您再孤零零地站在房顶上,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让学生来!”
师徒两人争执不下,众人有些惭愧。
他们不敢拿箭去射燕王府、魏国公府的奴仆,自己即便不怕死,身后还有家人,还有族人呢。
许克生师徒还在争执不下。
董百户更是有些尤豫。
要不要派一个番子上屋顶,毕竟许克生救过汤小公子、帮自己度过官场被打压的危机、将自己从陈同知病马的大坑里拉出来。
董百户咬咬牙,大步出门就要招呼一个番子来。
外面有人大声道:“无量天尊!想不到兽药铺子竟然门庭若市,奇哉怪哉!”
听到沙哑的声音,许克生眼睛一亮。
“王大锤”来了!
许克生抬起头,一个中年道士已经站在窗外,正捋着长髯,奇怪地看着和锦衣卫对峙的人群。
许克生却一眼认出了她,虽然经过仪容,面容变化很大,但是声音不会差,眼神也没有变。
许克生急忙招呼:“道长,屋里请。”
王大锤不紧不慢地进了铺子,双手合十:“东家生意兴隆啊!开业第一天就这么多生病的。”
董百户他们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许克生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看日上正午了,许克生也不再客套:“道长,帮个忙?事后必有厚报。”
王大锤装作沉吟了一番,然后点点头:“好啊!”
??!
众人都愣住了,哪来的道长,这么好说话!
许克生召集众人,吩咐道:“各位,听我说,咱们各司其职。
“7
他先看向红袖:“等弓箭手压住了阵脚,各位小娘子还是要出去,站在外面继续歌舞。”
红袖微微点头:“一切听相公吩咐。”
许克生看向章延年、卫博士:“等会出诊,章医生帮忙记一下帐,卫博士负责收钱。”
章延年满口答应。
卫博士却吃了一惊,老师要给外面那些牲口看病?
“老师————”
许克生摆手制止了他,转头叮嘱慧清道姑:“姑姑,如果有买药的,您负责拿药,并且告诉章医生价格和数量。”
见众人都明白了,他又叮嘱邱少达、彭国忠:“两位切莫出去,在屋里安稳等侯,有茶水,有零食,我相信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许克生将弓、箭袋直接给了王大锤:“道长自行查找制高点,看有带头闹事的,直接射杀!”
王大锤拿着弓箭,轻车熟路地去了西院。
!!!
董百户吓了一跳!
许克生竟然要当街杀人!
射在空地上、射四肢,吓唬一番还不行吗?
董百户急忙冲着王大锤叫道:“道长,手下留情!射四肢就够了!恐吓为主!”
王大锤没有回头,只是摆手示意:“贫道自有分寸!”
王大锤看似走的不快,但是转眼间他已经到了西院,接着一个纵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屋外声浪滚滚。
“爷来看病呢,官爷能让个路吗?”
“兽医呢?出来给爷的牲口治病!”
“再不出来,爷烧了他的鸟店!”
”
“”
牲口的嘶鸣中,夹杂着各种叫嚣,甚至不乏有人破口大骂。
有刁奴已经开始推搡锦衣卫的番子。
眼看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打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红袖聘聘袅袅地走了出来。
一群闹事的糙汉子突然看到一个美人,眼睛都直了,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红袖趁机脆声道:“看病的自行排队,不要吵闹!”
“今天开业大酬宾,诊金只收两百文,医药费另算。”
闹事的人群顿时炸了:“只收?两百文?她好象说要少了!”
“黑店!”
“兄弟们,砸了黑店!”
”
,闹事的人群趁机兴风作浪,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投掷石块。
红袖急忙退回屋里。
铮!
屋顶突然一声弓弦响。
闹事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刚抡起骼膊准备丢石头的人右骼膊中箭。
一箭穿透了他的骼膊,羽箭挂在了他的骼膊上晃荡,那人疼的鬼哭狼嚎,手中的石头早已经掉在了地上。
闹事的人顺着羽箭来的方向看去,看到屋顶一个中年道士正拿着弓瞄准了他们。
人群有些慌乱起来,不少人纷纷躲在牲口后面。
牲口遮掩不下的,干脆蹲下身子,或者躲到两边的屋檐下。
王大锤摇摇头,有些懊恼地嘟囔一句:“手生了!太久没摸弓了!”
王大锤没有停,接着又射了一箭。
一个正蛊惑周围的人闹事的,右胸口瞬间中箭,猛地倒向后面,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
王大锤又射了第三箭,一个大叫“杀人”的帮闲大腿中箭,一声惨嚎响彻天际。
巷子里乱了,不少人朝后退,众人拥挤在一起,甚至有人为了能退出去,已经起了内讧,打了起来。
他们也看到了,屋顶是一个道士。
这明显不是锦衣卫的人,那就是许克生请来的高手!
闹事的刁奴和帮闲们做梦也想不到,许克生竟然真的动手。
一上来就是冲着要命来的。
一个廪膳生,竟然敢杀藩王府的奴仆?
他是怎么敢的?!
王大锤没有给他们查找答案的时间,一口气射出了五箭。
惨叫声中,闹事的人群彻底被震慑了。
王大锤停下来观察下面的反应。
他们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只有五个伤员的呻吟声清淅地在巷子里飘荡。
董百户趁机走出来,大声喝道:“看病的排队!不看的滚蛋!不然弓箭手绝不留情!”
许克生站在台阶上,缓缓道:“再有闹事的,一律射杀勿论!”
队伍靠后的人群中有人大叫:“你们是黑店,兄弟们,别听他们放屁,砸————啊!”
他以为站的位置靠后,周围还有几个人,弓箭手根本瞄不准他。
没想到一箭飞来,正中他的胸口。
刁奴一声惨叫,被一箭射翻,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王大锤用弓背拍着手心,很满意这一箭:“终于找回感觉了!”
闹事的人全被镇住了,终于没人敢再叫喊。
锦衣卫的番子都感到十分解气,持着短棍再次向前逼近,刁奴和帮闲们步步后退。
很快,门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章延年、卫博士趁机在门口摆出两张桌子,红袖带着手下的女校书在店门两旁重新载歌载舞。
许克生走下台阶,走到闹事的人群前面,大声道:“看病的全部排队,排成一队,不要将巷子都堵死了。”
“看病先交诊金。”
一群刁奴和帮闲终于看清了正主,一个瘦弱的书生,目若寒星,脸色苍白。
这就是主子要修理的人!
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竟然用弓箭对付俺们!
读书人怎么能如此残暴?!
董百户没想到许克生真的下了死手。
往日温润如玉的书生,今日动了真火,竟然真的杀人了。
董百户忧心忡忡。
回去如何向上司交代?
燕王府又会如何反应?
但是事到临头,他也只能跟着许克生走下去。
“排队!”
董百户恶狠狠地盯着人群,一声大喝。
他的几十名手下也齐声跟着大喝:“排队!”
声浪在巷子里回荡。
闹事的人看到前有锦衣卫,屋顶上有弓箭手,都乖乖地开始排队。
有钱的等着主人新的命令,没带钱的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了队伍的最后。
很快巷子里留下一条长龙,两边的店铺门前终于空了下来,但是地面上留下了不少粪便。
许克生摇摇头,邻居跟着倒楣了。
幸好有诊金,可以雇人清理一番。
酒馆雅间。
张峰、袁三点几个小菜,温了一壶酒。
两人喝着小酒,心情都很不错。
张峰端着酒杯笑道:“老袁,这次能出一口恶气了吧?”
袁三笑着点点头:“外面叫骂的这么凶,咱就象喝了蜜一般甜。”
当初他将许克生投进诏狱,差点将自己的命搭上。
他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只怪许克生不早说明自己的背景。
两人碰了一下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外面的声浪突然停了。
两人都以为听错了,端着空酒杯侧耳凝听。
张峰甚至推开窗户,朝巷口看去。
很快传来一股声浪:“排队!”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自己人竟然被镇住了?
难道来了一个大人物?
雅间的窗户正对着巷口,张峰看到一群人牵着牲口突然从巷子里涌出来,有的在排队,有的茫然失措,不知道要干什么。
巷子不断有人冲出来,都是自己人。
看他们慌张的神情,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张峰正要派人去问,巷子又一阵大乱,一群人抬着六个伤员冲出了巷子。
张峰坐不住了,”老袁,咱们出去看看,有兄弟受伤了。”
两人匆忙出了酒馆,看到伤员竟然全部是箭伤。
两名胸口中箭的伤情最重,已经奄奄一息了。张峰上前检查,发现箭射的极深,箭头在后背冒了出来,。
袁三大吃一惊:“锦衣卫敢放箭?”
锦衣卫肯定认识其中不少人,难道他们就不怕燕王府的报复?
有人回道:“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道士,在屋顶拿着弓射俺们。”
张峰急忙叫他们抬去附近的医馆,请医生救治。
一群人又慌里慌张地将伤员抬走。
袁三和张峰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是许克生的人?!他的胆子这么大了?他哪里来的弓箭?这可是朝廷的禁物!”
张峰苦笑道:“我看了羽箭上的标识,是锦衣卫的。董百户给的呗。”
袁三懊恼地一拍大腿:“我忘记这茬了,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了!”
张峰眉头紧锁,心已经吊了起来。
没想到出现了伤亡,这件事闹大了!
要是王爷知道了————
张峰吓得心惊肉跳,王爷一再叮嘱在京城要夹起尾巴做事,明面上要低调。
可是今天却有人被弓箭射了。
幸好中箭的有三个是外面的帮闲,包括其中一个垂死的:
其馀三个王府的,看怎么补偿一些钱物,堵住他们的嘴。
张峰忍不住抱怨道:“许克生怎能如此暴虐?他还是廪膳生,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袁三恨恨地说道:“肯定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刚才形势一片大好,没想到有了弓箭手,形势就急转直下了。
两人都懊恼无比,一时又想不出对策。
再次有人进来请示:“兽药铺子要求排队看病。”
不等张峰说话,袁三已经怒道:“那就看!不是有几个疑难杂症吗?正好趁机闹腾起来。咱就看看,他还敢射杀看病的吗!”
张峰也叹了一口气,“看吧。”
这是二殿下交代的下策,用疑难杂症难道许克生,趁机闹起来。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闹下去了。
今天带来的牲口,有几头病的很重,请了几轮兽医都治不好的,正适合拿来抹黑。
来人却苦着脸道:“诊金要两百文,医药费另算。”
!!!
袁三和张峰都又惊又怒。
“他怎么不去当江匪?”
“太黑心了!”
“老袁,他就是冲咱们来的!”
“有道理,就是要趁机宰咱们一刀呢!”
“老袁,要不说读书人最黑呢,你看着下手,弓箭手震慑,接着就敲诈咱们!”
,”
两人统一了看法,张峰一槌定音:“看!这点钱算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宝钞:“小主子早就考虑到费用的事了。带钱的兄弟自己垫一下,回头我给。没带钱的兄弟,拿这些宝钞应急。”
“多招呼一些人,找牲口去看病,没有大病也累死他!”
“区区两百文,咱出的起!咱累死他!”
张峰最后有些气急败坏了。
袁三和张峰拉着脸回到雅间,两人再也没动筷子,连喝了几杯闷酒。
张峰终于说出了担忧:“要是王爷知道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袁三不怕王爷知道,今天是二殿下主导。
自己不过是“偶遇”张侍卫,跟着来吃酒罢了。
“张兄,今天可惜了,上策竟然夭折,砸店、打人多过瘾啊!”
袁三胸中一口恶气堵得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蹲下。
他转头看一眼窗外。
巷子外面的人也在规规矩矩地排队,这里弓箭手都看不见他们。
袁三暗自摇头,这些人都被弓箭手吓住了。
接下来即便有许克生看不了的病,他们还敢闹事吗?
袁三信心全无,思虑再三,起身告辞:“张兄,在下不胜酒力,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