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往日里虽然破败混乱,但总归有几分市井烟火气。
如今,这气息被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和不安取代。
街头巷尾,修士们三两聚首,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离不开十日后的大剿灭。
“听说了吗?这次是几位炼气后期的大佬联手牵头!”
“早就该这么干了!让那群畜生堵在家门口,谁受得了?”
“说得轻巧,矿洞深处是那么好进的?别宝贝没捞着,把命搭进去。”
“怕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说不定就能捞到点好东西,换张云舟票远走高飞!”
而这些议论,张九河自然是听不到,选定好出战人员后,他就回了自己屋子。
他如今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刚刚突破的炼气五层境界。
凭借培元丹和两颗凝气丹强行冲关,虽然成功,但境界难免有些虚浮,需要时间打磨夯实。
张九河盘膝坐着,运转引气诀。
灵力在拓宽加固的经脉中奔腾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气息就凝实一分,对新增力量的掌控也熟练一分。
饿了,就吞一颗辟谷丹。
张九河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巩固修为之中。
外界纷扰,暂且抛到脑后。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飞快流逝。
四天后,炼气五层的境界已基本稳固,灵力运转圆融自如。
张九河睁开眼,精光内敛。
他伸出手指,心念微动,一缕淡蓝色电光便在指尖跳跃起来,发出细微噼啪声。
“境界差不多了,接下来,主攻惊雷指!”
这得自系统的黄阶中品攻击术法,是他目前最强的对敌手段。
第一层【电光火石】和第二层【惊雷乍响】虽已掌握,但远未到纯熟大成的地步。
尤其是第二层,消耗颇大,施展起来仍需短暂蓄力,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片刻停顿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他需要更快,更准,更狠!
接下来的几天,张九河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惊雷指。
“嗤!”
指风击中墙角一块用来当靶子的废铁片,留下一个焦黑小点。
“轰!”
低沉雷鸣在屋内回荡,指力勃发,将那废铁片打得凹陷下去,边缘融化。
张九河不断重复,体会着灵力在指间凝聚、压缩、爆发的每一个细节。
从生涩到熟练,从刻意到自然。
灵力耗尽了,就打坐恢复。
精神疲惫了,就浅眠片刻。
转眼间,九天已过。
明日,便是出发前往矿洞剿妖的日子。
夜幕降临,张九河结束最后一次调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体内远比九日前浑厚凝练的灵力,以及指间那隐而不发的雷霆之力,他心中稍定。
炼气五层境界彻底稳固,惊雷指运用也更为纯熟,虽然第三层【雷霆一击】依旧遥不可及,但前两式的威力与速度均有提升。
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他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望着漆黑的屋顶,思绪难以平静。
矿洞深处危机四伏,此去吉凶难料。
虽然实力有所提升,但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
“要是能多几张保命的底牌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记起——今晚,正是每月一次的系统时间!
意识可以再次降临那个异世界,附身秦家老祖!
张九河精神一振,仿佛在黑暗中发现一丝亮光。
“希望能顺利完成任务,兑换点好东西出来保命!”
他怀着这份期待,闭上眼睛,收敛心神。
熟悉的抽离感很快传来,破屋、土炕、霉味迅速远去。
……
“嗡——”
奇异视野壑然开朗。
肃穆的秦家祠堂,袅袅青烟,供桌上层层灵位,最高处那块乌木灵牌——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神识瞬间漫过祠堂,复盖整座秦府,乃至城池。
一月没来,此界又过去了一年。
神识第一时间锁定了西院。
秦图仙已经十三岁了,身形抽长,面容褪去不少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正在静室中盘膝修炼。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没有达到炼气二层,但能看出来,已然十分扎实。
张九河微微点头,这小子没偷懒。
旋即,他神识转向西北角那个小院。
秦图阵,如今也已三岁,依旧是虎头虎脑的模样,正坐在小凳上,摆弄着几个更复杂的木质机关零件,小眉头皱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两个仙苗都在稳步成长,不错。”
张九河刚泛起这个念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秦家府邸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
下人们行走匆匆,神色惶惶,交头接耳时也带着忧虑。
就连家主秦万之,此刻眉头也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得心事重重。
不止是秦府,神识复盖下的整座城池,百姓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之中,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也充满了担忧。
“这是……出了什么事?”
张九河心中疑惑,不再耽搁。
意念引动乌木灵牌。
一股无形波动,传入书房中秦万之的脑海。
正心神不宁的秦万之猛地一个激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老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衣冠,跟跄着冲出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祠堂。
“砰!”
他重重跪在供桌前,激动得声音发颤:“不肖子孙秦万之,叩见老祖宗!恭迎老祖宗显圣!”
“吾观族中气氛沉闷,百姓亦显惶惶,所为何事?”
秦万之闻言,脸上激动稍褪,取而代之是深深忧虑,他连忙叩首,语气沉重:
“回禀老祖宗,确有天大之事发生!我秦家所处【景国】,与邻国【梁国】边境摩擦不断,近日更是剑拔弩张,恐有大战将起!”
“哦?”张九河声音听不出波澜。
秦万之继续道:“据可靠消息,梁国大军已在边境集结,兵锋极盛。而我景国……内部似乎有些纷争,应对迟缓。我们所在的【青木城】,虽非最前线,但地处交通要道,一旦开战,极有可能成为梁国攻打目标,届时兵灾一起,定然生灵涂炭!”
他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挣扎:“老祖,万之正为此事焦心。是举族搬迁,避祸他乡?还是……固守祖业,祈求城池能守住?”
“搬迁?”张九河声音微挑,“迁往何处?一路之上,盗匪山贼横行,老弱妇孺如何保全?即便侥幸抵达他处,无根无萍,如何立足?”
秦万之脸色更白,这正是他最大顾虑:“老祖宗明鉴!搬迁确是险路,无异于将全族性命置于刀尖。可若是不搬……万一城破,梁国军队凶残,烧杀掳掠……我秦家基业毁于一旦尚且不说,只怕族人……尤其是图仙、图阵这两个孩子……”
他说不下去,只是重重磕头,声音哽咽:“万之愚钝,实在难以决断,恳请老祖宗示下!”
张九河沉默了。
他附身灵牌,俯瞰秦家发展至今,从秦万之年轻时便显灵引导,一步步开枝散叶,培养仙苗,耗费心血无数。
秦图仙、秦图阵这两个身具灵根的孩子,更是他未来获取系统奖励,提升自身实力的关键所在,是他最重要的【投资】!
若是秦家在这场凡人国度的战争中复灭,或者两个仙苗有任何闪失,他之前所有投入都将打水漂,哭都没地方哭!
这个险,他冒不起,也绝对不能冒!
“看来,这五十点天道点是省不了了……”
张九河将视线投向系统界面,锁定在那个他一直没舍得使用的【卜算】按钮上。
“继续细说两国局势,以及青木城防务、周边地理。”张九河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秦万之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情报,包括景梁两国兵力对比、边境将领风格、青木城守军数量、城墙坚固程度、周边可供迁徙的路线及可能遇到的危险等,一五一十,尽可能详细地禀报。
张九河静静听着,将所有信息记下。
“吾已知晓。此事关乎一族存续,不可轻率。你且在此等侯,待吾运转神通,窥探天机,再行定夺。”
“是!是!谢老祖宗!万之在此静候老祖法旨!”秦万之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叩首,摒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张九河不再理会他,意念集中,点向系统界面上的【卜算】按钮。
【是否消耗50天道点,进行卜算?】
看着那醒目的数字,张九河还是觉得肉痛。
但这关乎他基本盘存亡,由不得他吝啬。
“确认!”
意念狠狠点击。
【叮!消耗天道点:50!】
界面上的天道点数额瞬间减少。
与此同时,整个系统界面被一片柔和却耀眼的金色光芒复盖!
光芒流转,仿佛蕴含无穷奥秘。
张九河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将自己刚刚获取的,关于秦家面临的【搬迁】与【固守】两个决择,以及相关的所有信息,通过意念清淅地输入到那片金光之中。
金光剧烈波动起来。
片刻之后,光芒渐敛,在界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硕大文本,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吉】、【平】、【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