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在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压出的咳嗽声中,从深沉的睡眠与满足的疲惫中缓缓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沾着温泉水汽凝结的细小水珠。刚想转身询问,却被眼前所见惊得瞬间彻底清醒——
东方敖烬侧着头,一手虚掩着口鼻,另一只手仍松松地环着她。他紧蹙着眉头,脸色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异样苍白,甚至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淡金。最刺目的是,他指缝间隐约渗出的那一抹暗红,以及咳声暂歇时,他快速擦拭唇角时,那抹在水光下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惊的血迹!
“东方!”林悦心脏猛地一缩,失声叫道,睡意和残存的羞涩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慌忙在他怀中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近看之下,他的脸色更差了,眼底深处藏着极力压抑的痛苦。
“怎么了?怎么会咳血?!”林悦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指尖冰凉,轻轻碰触他沾了血渍的唇角,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腔。之前重逢的狂喜、温泉中的缠绵,让她忽略了他消瘦的身形和眉宇间偶尔掠过的疲惫,此刻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涌上心头,化作巨大的恐慌。
东方敖烬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喉间涌上的又一阵痒意而失败,只得偏头再次压抑地咳了几声,这次,更多的血沫溅入池水,晕开淡红的痕迹。
“没事悦儿,别怕。”他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咳后的喘息,“一点旧伤咳咳调息一下就好。”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表示自己无碍,手臂却有些无力地垂落。
“旧伤?什么旧伤会咳血?!”林悦根本不信他的说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至今磨练出的心性和医术本能开始发挥作用。她不顾两人此刻身无寸缕的亲密状态,也顾不上羞涩,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调动起自己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入他的经脉。
这一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东方敖烬体内的情况,远比外表看起来糟糕得多!他强横的黄金龙族血脉和澎湃的龙元力仍在,但在这股力量的深处,却盘踞着数道极其阴损顽固的暗伤!这些暗伤并非单一属性,有的像是被极寒之力侵蚀过经络,有的则是被某种霸道邪恶的力量震伤了脏腑,更有甚者,似乎连他的龙魂本源都受到了些微的震荡与损耗!这些伤势显然不是一日形成,彼此纠缠,又被他自己用强大的修为强行压制、掩盖,此刻不知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力量消耗,还是这温泉环境引动了什么,竟一齐发作了出来!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林悦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不是害怕,是心疼和愤怒,“这些伤这么严重!你怎么还能撑着飞来飞去,还还”还那样激烈地与她她简直不敢想象他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珠和毫不掩饰的心疼质问,东方敖烬所有的伪装和强撑都在瞬间瓦解。他不再试图掩饰,而是将她重新紧紧搂入怀中,将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为了能快点找到你,确定你平安。”他简短地回答,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林悦瞬间明白了。从天启界规则更强、危机更多的龙族领地崛起,获得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在茫茫天启界搜寻一个不明下落的人,甚至可能还要应对龙族内部的倾轧和其他势力的阻碍他一定是用了某些非常规的、甚至损伤自身根基的方法,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
“你这个笨蛋!”林悦哽咽着骂道,却将他抱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体内的寒意,“谁让你这么乱来的!你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她说不下去,只是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泪水混着温泉水滑落。
“不会有事。”东方敖烬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少许镇定,但依旧虚弱,“看到你,就都值了。只是没想到这些暗伤会在这时候一起反噬。”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这温泉蕴含的某种地脉灵气,似乎对我体内几种纠缠的伤势有刺激,刚才又”他想起之前的亲密,耳根微红,没再说下去。
林悦立刻反应过来。温泉虽有疗愈之效,但属性未必适合他体内复杂矛盾的伤势,加之刚才两人情动,他毫无保留,恐怕是牵动了根本。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林悦退出他的怀抱,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此刻,她是医者,他是她的病人。
“你放松,别抵抗我的力量。”她轻声说道,同时意识沉入随身空间。空间里,灵泉依旧汩汩流淌,散发着勃勃生机。她之前采集和存放的药材中,正好有几样适合现在的情况——一株她在荒野找到的、能温和修复经脉损伤的“络灵草”,几片稳定神魂的“宁神花”花瓣,还有一小瓶用空间灵泉稀释过的、她自己提炼的“回春精华”。她小心翼翼地将络灵草和宁神花瓣用精神力碾碎,混合着回春精华,再从空间灵泉中引出一缕最精纯的生机之水,在外面看来,她只是掌心泛起柔和的银白与淡绿交织的光芒,轻轻贴在了东方敖烬的心口。
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带着空间特有的纯净气息,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不像他的龙元那般霸道炽烈,却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滋润着干涸皲裂的土地,抚慰着那些阴寒、暴戾的伤痕,试图理顺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东方敖烬身体微微一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外来力量的精纯与善意,对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有着极强的安抚与修复作用,甚至对他那微受震荡的龙魂都有滋养之效。他立刻放弃所有抵抗,全身心地接纳、引导着这股力量。
林悦全神贯注,精神力细如发丝,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和灵泉生机,避开他力量最狂暴的核心区域,先从最边缘、相对温和的经脉暗伤开始梳理、滋润。这是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活儿,不一会儿,她光洁的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悦儿”东方敖烬担忧地看着她。
“别动,也别说话。”林悦闭着眼,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没事,这点消耗还撑得住。”
温泉的水汽依旧袅袅升腾,但气氛已从旖旎变得肃穆而温馨。一人专注疗伤,一人全心信赖,水流轻轻荡漾,仿佛也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低声祈祷。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敖烬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咳血的冲动被压了下去。林悦却因为精神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东方敖烬立刻察觉,不顾自己尚未完全稳定,一把将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够了,悦儿,我已经好多了。”他心疼地看着她疲惫的小脸。
林悦没有坚持,她知道疗伤非一日之功,过度消耗反而无益。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下心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规律有力了许多,稍稍安心。
“我们得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间,你需要静养,我也要慢慢帮你调理。”林悦规划着,“这温泉环境特殊,我需要弄清楚它的属性,调整用药。你的伤,必须根治,不能留下隐患。”她的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
东方敖烬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中软成一片,又酸涩又甜蜜。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