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在曜日城的辰曦殿中,度过了昏沉而又被无微不至照料的数日。东方敖烬几乎寸步不离,亲自为她疏导体内残存的紊乱能量,喂食各种珍稀的滋补药膳。龙族最顶尖的御医与魂师轮番前来会诊,确定了她的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只需精心调养便可恢复,甚至因祸得福,精神力在经历极限透支与蛇族秘术激发后,隐隐有突破瓶颈、更加凝练的迹象。
玄墨每日必至,以龟族温和绵长的治愈之力辅助稳定她的神魂,同时带来外界最新的消息。联军在幽暗大裂谷的扫尾工作基本完成,“蚀渊”此次遭受重创,短期内难以再组织大规模行动,残部四散隐匿。各族联军正在陆续撤离,但加强了边境与重要节点的戒备。曜日城沉浸在一种疲惫却昂扬的胜利氛围中。
然而,关于林悦在战场上神秘失踪又突然出现,以及她究竟如何传递出那决定胜负的关键坐标,在联军高层和曜日城内,仍是一个未解之谜,引发了不少猜测与议论。碍于东方敖烬的威势和少主伴侣的身份,明面上无人敢公开质疑,但私下的流言蜚语并未停歇,尤其是一些对林悦本就抱有偏见或保持观望态度的龙族,更是暗自嘀咕。
这一日,林悦精神稍好,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东方敖烬亲手喂的灵药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似乎有很多人快速接近,还夹杂着龙言略显急促的通报声。
东方敖烬眉头微蹙,放下玉碗,示意林悦稍安,自己起身走向殿门。他刚打开门,便见龙言手持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幽暗蛇纹的奇异鳞片,神情激动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沉凝、显然位高权重的长老会成员和联军其他种族的代表。
“少主!诸位长老,还有白虎族、玄龟族、烈风豹族的代表有紧急且重要的讯息送达!”龙言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双手将那枚黑色鳞片呈上,“是是通过极其隐秘的蛇族最高级加密渠道,直接传送至联军最高指挥部的!讯息内容是关于林悦小姐在幽暗大裂谷战役中的详细行动报告!”
蛇族?最高加密渠道?关于悦儿的行动报告?
东方敖烬眸色一沉,接过那枚鳞片。鳞片入手冰凉,但内里似乎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与信息。他注入一丝龙元力,鳞片表面幽光一闪,一段被加密处理过、但通过特殊印记(似乎与林悦身上曾有的烙印气息同源)可以解读的精神讯息,直接投射到空中,形成一片光幕,同时,一个经过处理、略显失真却依旧能辨认出属于司溟那特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致黄金龙族东方敖烬少主,暨联军最高指挥部及各族代表:”
“吾,蛇族司溟,谨以蛇族‘暗鳞使’之身份,就幽暗大裂谷战役关键转折点一事,做出如下说明与见证:”
光幕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仿佛从某个极近且隐秘角度记录的动态影像片段——正是林悦在联军医疗区域,不顾自身消耗,拼命救治重伤员的情景。她脸色苍白,汗水浸湿额发,手中银白光芒明明灭灭,却稳定地落在一个个濒死的战士身上影像快进,最后定格在她为那三名重伤员强行灌注本源生机后,软倒昏迷的瞬间。
“战役前期,林悦女士于联军中军医疗区域,以自身独特治疗能力,不计损耗,救治联军重伤员逾百数,有效降低了联军非战斗减员,稳定了军心。其行可敬,其心可鉴。”
接着,影像切换,变成了幽暗地穴中的模糊景象(显然经过了处理,看不清具体环境和司溟本人,只能看到林悦的侧影和悬浮的符石、精粹)。画面中,林悦盘膝而坐,神情专注坚毅,周身银白与淡金光芒交织,正在司溟(只露出部分手臂和能量引导的轨迹)的辅助下,艰难地模拟、放大那恐怖的“源核暴动”波动。
“战役后期,吾因故恰在幽暗大裂谷活动,察觉林悦女士因救治过度而昏迷,身处险境,遂将其暂时转移至安全处所。其间,林悦女士苏醒后,得知‘蚀渊’即将利用‘破界锥’强行突破源核封印之阴谋。她不顾自身伤势未愈,主动提出可利用自身对能量之特殊感应及与东方少主之灵魂羁绊,尝试干扰并定位‘蚀渊’核心。”
影像最后,是那模拟波动爆发、地穴震颤,以及林悦吐血昏迷、被一道黑影(司溟)接住的画面。
“在吾有限协助下,林悦女士以莫大毅力与牺牲精神,成功模拟出‘源核异常’波动,扰乱‘蚀渊’部署,并精确定位其核心祭坛与‘破界锥’坐标。随即,她通过特殊方式,将此致命情报传递予东方敖烬少主,为联军发动致命一击创造了唯一且最佳之战机。完成此举后,林悦女士因消耗过度,本源震荡,重伤昏迷。吾将其安置于安全处,待其情况稍稳,方送至联军外围区域。”
司溟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郑重:
“此次幽暗大裂谷战役之胜利,联军将士之英勇搏杀固为主因。然,若无林悦女士前期之救治稳定后方,尤其若无其后关键时刻,以羸弱之躯行逆转乾坤之举,精确传递破敌关键,联军恐将付出十倍之伤亡,且极有可能错失良机,致使‘蚀渊’阴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林悦女士之功勋,实为扭转战局之关键节点,当为首功!”
“此讯息及影像,皆以蛇族秘法烙印,绝无虚假,可供查验。吾以蛇族‘暗鳞使’之荣誉担保其真实性。此事乃吾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特此说明,以正视听,亦为林悦女士正名。”
“讯息传达完毕。司溟,谨启。”
光幕熄灭,声音消散。辰曦殿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且证据确凿的“报告”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影像,尤其是林悦救治伤员时眼中的专注与疲惫,模拟波动时眉宇间的坚毅与痛苦,以及最后吐血昏迷的脆弱无比真实,冲击力极强!
原来,她不是在“作秀”,而是真的在拼命!原来,她那几日的“失踪”,并非逃避或遇险,而是在执行一项如此危险而关键的任务!原来,那扭转战局、拯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关键坐标,竟是这样得来的!是她,以几乎燃尽自己的方式换来的!
之前所有的不解、猜疑、甚至暗地里的诋毁,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卑劣。
东方敖烬紧紧握着那枚黑色鳞片,指节捏得发白。他早就知道悦儿付出了很多,却没想到具体过程是如此凶险与惨烈!想到她独自(虽然有那条蛇在,但在他看来更不可原谅)承受那样的痛苦和压力,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以复加,同时对司溟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提供了关键帮助却又带走了悦儿)更添了几分混乱的怒意。
龙言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殿内方向,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崇敬:“林悦小姐高义!不惜己身,救死扶伤,更于危难之际逆转乾坤,救我联军于倾覆!此等功勋,此等胸怀,龙言拜服!”他身后的几位龙族长老,面色也是变幻不定,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与惭愧。他们之前虽未明言,但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异族少主伴侣,内心多少存有疑虑和审视,此刻却是心服口服。
一位来自星耀龙域、曾在医疗区域对林悦出言不逊的将领代表,脸色涨红,猛地单膝跪地,朝着殿内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末将有眼无珠!曾对林悦大人出言不逊!今日方知大人为我等付出至此!末将羞愧难当!请大人责罚!”他这一跪,仿佛点燃了某种情绪,其他几位各族代表也纷纷躬身或行礼,口中满是赞叹与歉意。
“林悦小姐真乃女中豪杰,仁心圣手!”
“此等功绩,当载入联军战史!”
“我豹族儿郎多有受林悦大人救治者,烈风豹族上下,感激不尽!”
“我白虎族亦然!雷朔那小子早就说过林悦妹子了不起,果然如此!”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曜日城,并朝着更广阔的天启界扩散。
接下来的日子,辰曦殿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不再是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而是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感激与近乎狂热的宠爱。
每日都有各色礼物如同流水般送来:龙族珍藏的、对滋养神魂有奇效的“龙魂晶”;白虎族狩猎到的、蕴含锐金之气的珍稀兽王心头血;玄龟族秘制的、能固本培元的“万载玄龟膏”;烈风豹族采集的、生长于绝壁之上、能轻盈体魄的“追风灵草”甚至还有一些联军普通战士省下功勋换来的、不算贵重却心意满满的谢礼。
之前对林悦略有微词的龙族贵族子弟,如今见到她,无不恭敬行礼,口称“林悦大人”,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那些曾受她救治的伤员或他们的亲属,更是想方设法前来道谢,有些甚至远远看到她的身影便要叩拜,被金锋等人慌忙拦住。
东方敖烬虽然心疼林悦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但看到众人对她态度的彻底转变,心中也是欣慰与骄傲交织。他特意下令,所有礼物心意收下,但探望需经允许,且不得停留过久,以免影响林悦恢复。
林悦本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180度大转弯的“万众宠爱”,起初颇有些不知所措。她做那些事时,并未想过要什么功劳或回报,只是觉得应该去做,必须去做。面对潮水般的赞誉和感激,她总是温和而谦逊地回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功劳属于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
她越是如此,众人便越是觉得她品性高洁,不居功自傲,对她的好感与敬重更是与日俱增。连带着,东方敖烬因为有了这样一位功勋卓着、深得人心的伴侣,在族内和联军中的威望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之前关于林悦身份与来历的质疑声,此刻彻底被功绩的光芒所掩盖。
玄墨坐在林悦床边,看着又一拨前来探望、送上礼物后恭敬离开的各族代表,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如今你可成了天启界的名人了,林悦姑娘。司溟此举虽然目的未必单纯,但确实为你扫清了许多障碍。”
林悦轻轻摩挲着指尖的戒指,望向窗外曜日城永恒的金色光辉,低声道:“他终究是帮了我,也帮了大家。”对于司溟,她的心情依旧复杂难言。那份旧日的纠葛,那份危急时的援手,那份默默将功劳全部推给她的举动都像一团迷雾。
东方敖烬冷哼一声,将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灵果喂到林悦嘴边,语气有些不爽:“那条蛇倒是会做人情。不过,悦儿的功劳,本就是实至名归,无需他来证明。”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对司溟的忌惮与一丝莫名的介意,并未减少。
无论如何,经此一役,林悦在龙族、在联军、乃至在天启界部分势力眼中,已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附于龙族少主的、身份神秘的异族雌性。她是挽救了无数生命的圣手,是扭转了战局的关键英雄,是值得尊敬与拥戴的“林悦大人”。
危机与鲜血铺就的道路,最终开出了意想不到的、名为“功勋”与“认可”的花朵。然而,在这繁华盛景之下,暗处的窥视并未停止,身世的谜团依旧萦绕,而司溟留下的那枚黑色鳞片与那段讯息,也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天启界各族高层间,激起了更深层次的、关于蛇族态度与未来局势的思量。
但至少此刻,在辰曦殿温暖的阳光中,林悦可以暂时卸下一些重担,安然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众人倾心相待的宁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