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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记忆回廊(1 / 1)

重返曜日城的旅途,比预想中更加沉默和压抑。

煌银在离开遗忘裂谷后不久便醒了过来,但他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将自己包裹。他拒绝林悦的任何靠近,甚至当林悦试图为他检查伤势或递上清水时,他都会立刻移开目光或侧过身体,动作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排斥。那双黄金龙瞳深处,仿佛凝结了一层永不消融的寒冰,偶尔望向林悦时,其中闪烁的不再是恨意,而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彻底的漠然,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一个需要警惕的符号。

他唯一允许接近的,只有玄墨和雷朔。对东方敖烬,他也保持着距离,但那种距离更多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忌惮和对“情敌”的复杂戒备,远不如对林悦那般冰冷彻骨。

林悦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不再试图解释或靠近,只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自身修炼和对那枚传承晶石的初步感悟上。晶石中封印的传承浩瀚而精妙,大部分内容她现在还无法理解,只能接触到最表层的一些关于火焰控制、生命滋养以及部分空间应用的基础法则。但即便是这些,也让她受益匪浅,实力在稳固中缓慢提升。只是每当她沉入修炼,煌银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总会不期然浮现在脑海,带来一阵细密的、难以忽视的刺痛。

东方敖烬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疼林悦,对煌银的态度也愈发冷硬,但并未再与煌银发生直接冲突。他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曜日城的防务和对“蚀渊”动向的监控上,同时也开始暗中动用龙族的情报网络,搜寻关于“星辉龙核”或可能治疗煌银体内隐患的线索。他与林悦之间,因为共同面对的压力和煌银这个横亘其中的“疙瘩”,反而滋生了一种更加紧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相互支撑。只是,关于未来如何处理与煌银的关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暂时回避。

回到曜日城后,煌银被直接送回了星耀龙域在曜日城的专属使馆,由星耀龙域随行的御医和魂师接手照料。东方敖烬以龙族少主身份下达了严令,禁止任何人在煌银情况稳定前随意打扰。这既是对煌银的保护,也是一种无奈的隔离。

林悦本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在辰曦殿中好好消化遗址所得,梳理纷乱的思绪。然而,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日。

这日午后,林悦正在殿内静室中尝试引动传承晶石中的一丝火焰法则,龙言便再次匆匆而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林悦小姐,”龙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与不安,“族长……再次召见。请您即刻前往龙心圣殿。这一次……只召见了您一人。”

只召见她一人?林悦心中一跳。上一次与东方敖烬同去,尚且气氛紧张,这次单独召见……所为何事?是关于她在遗址中的收获?还是……关于煌银?

她看向龙言,龙言却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具体缘由,只是补充道:“族长特意吩咐,此事……暂不必告知少主。”

不必告知敖烬?林悦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寻常召见。但她无法拒绝。

“我知道了。这就去。”林悦起身,换上一身较为庄重的衣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跟随龙言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龙族最高权力的巍峨圣殿。

龙心圣殿依旧肃穆、空旷、威压深重。高踞王座上的身影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唯有一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金色眼眸,清晰地投注在独自走进大殿的林悦身上。

“林悦,拜见族长。”林悦恭敬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嗯。”族长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遗迹之行,看来你收获不小。”

林悦心中一凛,知道族长必然已经知晓了遗址内发生的大部分事情,至少是结果。“托族长洪福,略有收获。”她谨慎地回答。

“略有收获?”族长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能引动‘辉星’残念显化,中断‘涅盘融魂’,还得了凤凰心核的部分传承……这可不是‘略有’能形容的。”

林悦沉默,等待下文。

族长的话锋却突然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可曾好奇,你的父兽,究竟是何人?”

林悦猛地抬头,看向王座方向,眼中难掩震惊与急切。父兽!这是她身世之谜中最缺失、也最扑朔迷离的一环!母兽与赤瞳前辈对此都讳莫如深,甚至充满恨意。族长……竟然知道?!

“族长……知晓我父兽之事?”林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有些幽深,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不仅知晓,”族长缓缓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本座……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林悦屏住了呼吸。

“他是个……很特别的家伙。”族长继续道,语气平淡,却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出身不算高贵,却有着惊人的天赋与……不合时宜的坚持。与你的母兽相遇,相知,甚至……结为伴侣,在当时看来,是惊世骇俗,也注定充满坎坷。”

林悦的心跳加速。族长果然认识!而且听起来,似乎并非像母兽和赤瞳前辈描述的那般不堪?

“你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吗?想知道,你的母兽,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般偏执疯狂吗?”族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那双金色眼眸仿佛能看透林悦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想!”林悦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太想了!这不仅是好奇,更是理解自身血脉、解开所有心结的关键!

“很好。”族长似乎点了点头,“那么,本座便让你……亲眼去看一看。”

话音刚落,也不见族长有任何动作,林悦脚下的玉石地面骤然亮起一片更加复杂玄奥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与龙魂秘境入口的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贴近灵魂本源!

一股强大到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林悦只觉得眼前一花,灵魂仿佛被强行从身体中抽离,卷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金色漩涡!

“此乃‘溯影回廊’,能追溯与血脉、因果相连的过往记忆碎片。放松心神,莫要抵抗,你将会……经历你母兽曾经经历的一些片段。”

族长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指引,在林悦意识陷入黑暗前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林悦重新恢复了“感知”,但她发现自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附着在某个“视角”上的、模糊的旁观者。

她“看”到的世界,是扭曲的、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不断荡漾的水幕,色彩时而鲜艳,时而黯淡,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无法控制这个“视角”的移动,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它,体验着它所经历的一切。

起初,是一些破碎而美好的画面:碧蓝如洗的天空下,一只羽翼华美、神骏非凡的七彩凤凰在云间优雅翱翔,清越的鸣叫声中充满了自由与欢欣。紧接着,画面切换,似乎是在一处繁花似锦的山谷,凤凰化作了人形,那是一个美丽绝伦、气质高华的女子,她似乎在追逐着什么,或者……被什么吸引着。

然后,“视角”猛地一震,仿佛撞入了某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林悦“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悸动。她“抬头”,看到了一张同样模糊、却轮廓分明、带着爽朗笑意与深邃温柔眼眸的男性脸庞。那男子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眼神明亮而坚定,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衣物,却掩不住一股蓬勃的生命力与不羁的气质。他的气息……很奇怪,既非纯粹的凤凰,也非龙族或其他已知的强大种族,却带着一种让“视角”(母兽)感到莫名亲切与吸引的特质。

“父兽……?”林悦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这就是她的父兽吗?看起来……并不像背叛者,反而充满了阳光与真诚?

接下来的片段更加零碎,但充满了甜蜜与温馨:两人并肩在花海中漫步,在星空下低语,一同对抗袭击的凶兽,分享着彼此的见闻与梦想……“视角”中充满了爱恋、信任与对未来无尽的憧憬。父兽似乎知道母兽的身份和面临的困境,他从未退缩,反而一次次用他的方式保护她、支持她,甚至暗中筹划着带她彻底逃离。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画面陡然变得阴暗、急促。追兵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视角”中充满了焦虑、恐惧,以及对父兽深深的担忧。一次激烈的逃亡与战斗后,父兽受了重伤,为了引开追兵,他与母兽约定在某处汇合,然后独自将敌人引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等待是煎熬的。一天,两天……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父兽却始终没有出现。“视角”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被无尽的担忧、自责和逐渐蔓延的不安所取代。母兽不顾危险,沿着父兽离开的方向寻找,最终……在一片被激烈战斗摧毁的山谷中,她只找到了父兽残破的武器,以及……几片染血的、属于某个强大龙族势力的鳞甲碎片。

紧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母兽被凤凰族的追兵找到并强行带回。族中长老震怒,斥责她与“低贱不明血脉”结合,辱没门庭,更因父兽的“失踪”而认定她被抛弃,价值大损。她被严加看管,昔日的光环与自由荡然无存。而关于父兽“临阵脱逃”、“贪生怕死”、“或许本就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的流言,也开始在族内悄然流传,甚至有一些“证据”被“恰好”发现。

“视角”中的情绪从最初的悲痛、不信,逐渐变成了愤怒、质疑,最终在漫长的囚禁、族人的冷眼、以及各种“铁证”和别有用心者的挑拨下,慢慢扭曲成了刻骨的恨意与绝望。她恨族人的冷酷与偏见,更恨那个“欺骗”了她感情、“背叛”了誓言、“害”她沦落至此的“负心汉”!

林悦作为旁观者,能清晰地“感觉”到母兽内心那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证据”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那些流言的指向性太过明确……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母兽和父兽,彻底摧毁母兽的信念,让她心甘情愿接受族内的安排,或者……沦为复仇的工具。

她想大声呼喊,想告诉母兽这其中有诈,想让她再等等,再查查!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兽在痛苦与恨意中越陷越深。

画面再次跳跃,变得更加黑暗与屈辱。被迫完成那所谓的“上古盟约”,与十位陌生的、气息强大的雄性结侣……“视角”中的麻木、冰冷与深入骨髓的厌恶,让林悦感同身受般的窒息。而在那些模糊的、令人作呕的画面间隙,林悦偶尔会“瞥见”角落里,有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是……龙族族长的眼睛?!

林悦心中剧震!族长当时在场?!他以什么身份在场?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未等她细想,画面骤然明亮了一瞬——是母兽发现自己怀孕,并且胎儿血脉之力异常强大的时刻。那一瞬间,“视角”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希望!母兽开始秘密筹划,用尽最后的力量和智慧,保护胎儿,安排后路……

然后,便是林悦曾经在秘境幻象中看到过的片段:生产、逃亡、托付、自我牺牲……

当最后的画面——母兽毅然转身,迎向追兵和那场与“天地方圆管理者”的赌约——逐渐黯淡、消散时,林悦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站在龙心圣殿那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泪水不知何时已布满脸颊。

王座上的族长,依旧笼罩在光晕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沉浸式的“记忆回溯”,对他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现在,你看到了。”族长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你的父兽,或许并非背叛者。你的母兽,也并非天生的疯子。他们……只是命运的棋子,在一场更大的棋局中,被牺牲、被扭曲了。”

林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族长,声音沙哑:“族长……您当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您认识我父兽,您看到了母兽遭遇的一切……您为什么……”

为什么袖手旁观?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

族长沉默了片刻,金色光晕微微波动。

“本座与汝父兽,确有旧谊。他之品性,本座略知一二。”族长缓缓道,“至于当年之事……牵扯甚广,涉及上古盟约、族群平衡、乃至……天启界某些不可言说的‘规则’。本座身为龙族之长,立场所在,许多事,非不愿为,实不能为,亦……不可为。”

他的话语充满了避重就轻的无奈与一种身处高位的冷漠。

“让你经历这些,并非为了辩解或博取同情。”族长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威严而莫测,“而是让你明白,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承载的因果,远比你以为的更加复杂与危险。凤凰族的遗恨,龙族的旧债,乃至你父兽可能遗留的麻烦……都与你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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