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言第一次走进“灵力交易所”，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这座新落成的建筑横跨界域缓冲带，一半是人族风格的玻璃幕墙与数据流光柱，另一半是魔族传统的浮空石台与咒文灯阵。大厅中央，一块巨大的全息屏正滚动显示着各类跨界资产——人族的精密工坊、魔族的灵植园、共研实验室、双语学校所有项目都标着“可投资”字样，却鲜有人下单。
“没人敢投。”交易所首席协调官苦笑，“人族嫌魔族收益算法‘不透明’，魔族说人族复利模型‘冷血无情’。吵了三个月，连第一笔交易都没达成。”
林默言皱眉。这个“跨界投资”项目本是她力推的——让两界居民通过经济纽带加深互信。可现实比预想复杂：人族习惯用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年化收益率衡量价值，魔族则相信“灵力随缘增长”，收益常以“福泽指数”“共鸣强度”等模糊概念呈现。双方各执一词，互不买账。
她要来一份《跨界投资手册》，坐在角落翻阅。纸张厚实，排版精美，却透着一股生硬的拼凑感——前半本是冰冷的金融术语，后半本是玄奥的咒术原理，中间用一条粗黑线隔开，仿佛生怕彼此污染。
翻到附录页时，指尖忽然触到异样。纸页夹层中，似乎嵌着金属薄片。她小心撕开边缘，一枚青铜残片滑落掌心。表面微温，编号清晰：413。
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六块了。
残片接触手册的瞬间，页面泛起柔光。原本割裂的内容开始融合，一行行公式自纸面升起——左边是人族熟悉的复利模型：
右边则叠加了魔族的“灵力增值系数”，其值由环境和谐度、合作意愿、历史信任度等非量化因子动态调整。两者通过一个名为“共信权重”的桥梁函数耦合，最终形成统一收益曲线。
公式下方，是奶奶熟悉的批注：
“投资不是赌输赢，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钱若只在一边流动，心就永远隔着墙。”
林默言眼眶微热。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鼓励邻居互换特产：人族送齿轮，魔族回星砂。有人抱怨“不划算”，奶奶却笑：“今天你帮我修钟表，明天我替你驱虫，日子久了，谁还记账？”
原来，她早把“共生经济”的种子，埋在了日常里。
“召集两界分析师，”林默言起身，“按这个公式重新演算。”
起初，人族团队嗤之以鼻：“灵力系数怎么量化？这不科学！”
魔族长老也摇头：“复利是贪婪的锁链，会束缚灵力自由！”
但当林默言展示残片上的完整推导——如何将“信任度”，如何用历史合作数据校准\bda值——双方沉默了。
三天后，联合演算完成。
屏幕上，两条收益曲线从分歧走向交汇：人族投资的魔族“月华灵植园”，初期因气候适应慢而收益低迷；魔族参股的人族“精密齿轮工坊”，则因技术壁垒高而启动缓慢。但到第413天，两者收益曲线完美重合，且后续呈协同上升趋势。
“这怎么可能？”人族首席分析师喃喃，“我们的模型从未考虑过‘情感变量’。”
“因为你们忘了，”一位魔族老巫师轻抚胡须，“灵力，也是有感情的。”
项目终于启动。
首批投资者仍小心翼翼。人族商人只投小额试水，魔族家族则派代表全程监督。但随着时间推移，奇迹悄然发生：灵植园因人族引入的智能灌溉系统增产三成；工坊则因魔族提供的“抗疲劳咒”提升工人效率。收益不仅达标，还超出预期。
第413天清晨，首位分红到账。
收款人是一位魔族商人，名叫塔尔克。他曾在界战中失去家园，一度仇视人族。如今，他用这笔收益在人界商业街租下一间铺面，挂上新店招——“双源咒具”。招牌左半是印刷体汉字，右半是火焰烙印的古魔文，中央嵌着编号：413。
开业那天，林默言去祝贺。店内陈列着融合产品：能自动调节温度的咒术茶壶（内置人族温控芯片）、用代码加密的防护符（需输入密码激活）、甚至还有“双语祈福铃”——摇响时，既发出清脆铃音，也投射出祝福代码。
“这和林奶奶当年鼓励两界互买特产的思路一样，”塔尔克笑着递给她一杯灵蜜茶，“钱流动起来，心才会更近。”
林默言啜了一口，甜而不腻。她忽然明白，奶奶留下的不仅是公式，而是一种经济哲学：真正的财富，不在账户数字，而在彼此愿意为对方创造价值的那一刻。
当晚，她回到交易所，将残片413放回手册附录。残片微震，投射出一段影像：年轻的奶奶站在黑板前，一边写复利公式，一边画灵力循环图。柳玄舟在一旁调试计算器，魔尊则用骨笔记录。三人争论激烈，却眼神明亮——那是共同创造的光芒。
而历史档案显示，界历217年8月13日，正是奶奶在界桥会议上首次提出“跨界互投”构想的日子。当时无人理解，如今，它终于开花结果。
离开交易所时，雨已停。街道上，人族顾客走进塔尔克的店，魔族孩童在人族面包房外排队。货币在流动，笑容在传递，隔阂在消融。
林默言抬头望向星空。她知道，第414块残片，或许就藏在下一个需要“被信任”的合作里。
而此刻，世界正以最温柔的方式，兑现着奶奶的预言：当心近了，路就短了；当钱流动了，墙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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