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医院的穹顶一半是玻璃,一半是透光骨晶,阳光穿过时会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斑,像两族血脉在无声交融。然而在这座象征融合的建筑深处,一个本该救人的系统,却成了隔阂的新墙。
“跨族健康档案库”成立已逾半年,初衷极好:统一记录人族与魔族居民的健康数据,为跨族诊疗、疫病防控、药物研发提供依据。可现实却是——人族医生输入患者编号,调出的是一串无法解析的咒力波动图谱;魔族医师念动真名检索,屏幕上却只跳出冰冷的二进制乱码。
“格式不兼容。”技术主管陈屿无奈地摇头,“人族用json结构存储基因序列,魔族以‘魂印’记录灵脉走向,两者如同水火,强行对接只会烧毁服务器。”
更糟的是,因无法查阅完整病史,已有三例跨族急诊被迫延误。一位人族孕妇因曾接受过魔族“月华疗愈”,体内残留的咒力与人类抗生素产生冲突,险些流产;一名魔族少年因幼年接种过人族疫苗,其灵核对传统驱邪术产生排斥,高烧七日不退。
林默言站在档案库主控室,看着满屏闪烁的红色错误提示,心头沉重。她忽然想起奶奶生前常说:“病不分你我,痛不分种族。若连病历都读不懂,何谈救治?”
她戴上数据手套,接入最底层的原始存储区。在层层加密的日志中,她发现一段被标记为“废弃原型”段,署名竟是“林氏·癸未年”。循迹深入,她在虚拟空间的角落找到一块悬浮的青铜残片——编号“418”。
残片表面无纹无字,但当她的意识靠近,一行行温润如墨的文字缓缓浮现:
“健康不分族,数据该共享。”
下方是完整的算法逻辑:以“生命共性”为锚点,将人族的生理指标(心率、血氧、基因表达)与魔族的灵能参数(魂印强度、灵脉流速、咒力亲和度)映射到同一套“生命语义层”。例如,“炎症反应”对应“灵火躁动”,“神经传导”对应“识海涟漪”。程序核心并非强行翻译,而是建立一座双向理解的桥梁——让代码读懂咒印的意图,也让咒印感知数据的温度。
最令人动容的是末尾的批注:“勿求完美转换,但求彼此看见。”
林默言立即召集两界技术员。人族方由陈屿带队,魔族方则请来灵纹解读者霜河——其族世代以“观印知命”为业,能从魂印的细微波动中读出百年病史。
起初,双方仍存疑虑。
“这程序太古老了,连api接口都没有。”陈屿皱眉。
“它没有魂契绑定,贸然运行恐扰灵台。”霜河亦谨慎。
但林默言坚持:“试试看。就当……完成奶奶未竟之事。”
他们将程序载入隔离沙盒。启动瞬间,档案库主厅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终端屏幕泛起淡金色微光。紧接着,数据流如春潮破冰,奔涌交汇——
人族病历中的“白细胞升高”旁,自动浮现出魔族术语“浊气侵体”;
魔族魂印里的“灵核震颤”下方,同步标注“疑似心律失常”。
过往互不相认的数据,此刻如久别重逢的故人,彼此呼应,自动生成双语摘要。
“天啊……”陈屿盯着屏幕,声音微颤,“它把三十年前一例‘不明发热’,和去年魔族‘阴火症’关联起来了!病因都是界尘过敏!”
霜河闭目感应,良久睁眼:“魂印的阻滞感消失了……现在,我能‘看’到人族患者的痛苦,像看自己的族人一样清晰。”
次日,档案库正式启用新系统。医生们惊喜地发现,查询任意跨族病患,系统都会自动生成“双视角病历”:左侧是人族医学分析,右侧是魔族灵理解读,中间以一条流动的光带连接,象征理解的通路。
一位老医师抚摸着终端,感慨道:“这和林奶奶当年整理两界医案的方法一样——先通数据,再通医术。她总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种族。”
时间流转至档案库启用的第418天。
清晨,急诊铃急促响起。
送来的是位混血少女,父亲为人族工程师,母亲为魔族织梦师。她突发高热、意识模糊,体内灵能与生理指标剧烈冲突,常规疗法全部失效。
主治医师迅速调取她的档案编号“418”——巧合得令人心颤,恰与今日日期、与青铜残片编号、与百年前林奶奶首次提出“建立跨族健康档案”之日完全一致。
系统瞬间生成综合报告:
人族侧:检测到罕见线粒体突变,导致能量代谢紊乱;
魔族侧:魂印显示“双源失衡”,人族血脉与魔族灵核相互排斥。
治疗方案随即弹出:
联合疗法建议:
人族药物:辅酶q10衍生物(稳定线粒体功能);
魔族咒术:“归源安魂咒”(调和双族灵脉,平息内耗);
辅助手段:每日晨昏各一次“界光冥想”(促进两系能量共振)。
医护团队依计而行。药剂注入静脉的同时,霜河立于床尾,双手结印,低吟古咒。淡青色光晕自少女眉心扩散,与药物分子在微观层面达成奇妙平衡。
三小时后,体温回落,呼吸平稳。
少女醒来第一句话是:“我梦见奶奶了……她说,桥修好了。”
林默言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望着这一幕。阳光穿过界域医院的穹顶,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恰好覆盖在“418”病历号上,仿佛时光在此刻闭环。
当晚,她在档案库新增一条日志:
“今日,第一位跨族病患因共享数据获救。
奶奶,您看见了吗?
我们终于读懂了彼此的生命之书。”
青铜残片静静悬浮在服务器核心,编号“418”微微发亮。
而在界域医院的每一间诊室、每一台终端、每一份病历中,那座由数据与善意筑成的桥,正悄然延伸向更远的未来——
那里没有“他者”,只有共同呼吸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