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淳静姝只说出了一部分原因。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知道那两个下毒者无痛无氧,只不过是替人办事;
因为她知道这背后的人,是那个叫楚沐沐的女子,也就是是顾于景现在的妻子。
但是妻子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如鲠在喉,只能用爱慕的人来代替。
在顾于景去捉拿那两个下毒者的人时,她也未曾闲着。
她不仅细细跟府中的下人沟通,在进入顾府后,遇初曾经跟哪些府外的人有过接触。
最后一个成人,她问了管家。
管家放下手中的算盘,仔细回忆,在某一瞬出现了卡顿,但是又很快地恢复自如。
“淳娘子,其实遇初少爷中毒一事,主子一直放在心上,作为头等大事在查,您何不等主子回来再询问呢?”
管家手中的算盘轻响,“最近每日都在查帐,脑袋里都是数据,有些事情与细节也不能记清了。”
他面上坦然,说话也挑不出错,淳静姝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但是,心中的那个想法,越发清淅。
能够让顾于景的管家帮忙打掩护的人,除了他的妻子,还能有谁?
离开时,她瞧见帐房桌子底下有一只蹴鞠,想到遇初的书院不久后要进行蹴鞠组队,便寻思着开口,“管家,这只蹴鞠很是精致,可否借遇初玩玩?”
“当然可以。”
管家亲自将蹴鞠拾起,交到淳静姝手中,“这只蹴鞠本就是主子给遇初准备的。”
淳静姝拿着遇初回到房中,遇初眼睛一亮。
“娘亲,这蹴鞠您帮我带回来拉!”
遇初连忙过来,从淳静姝手中接过蹴鞠,“这只蹴鞠我当时跟管家伯伯踢完后,便忘记拿回来了。”
“遇初还跟管家伯伯玩过蹴鞠?”
“是呢,您跟爹爹都很忙,遇初便只能找管家伯伯啦!”
遇初嘴角咧开,“您别看管家伯伯平常一本正经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在蹴鞠场上可厉害了。还是他教会我怎样从侧面进球的呢!”
遇初笑着回忆起当时情况,攸然想起了一事,脸上变得毫无笑意。
“遇初,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淳静姝瞧见儿子脸上白了几分,握住他的手,柔声询问。
“娘亲,您此前问我,是否到府外见过哪些人,或是有哪些人到顾府找过我这个问题。”
遇初看着淳静姝,“我现在想起一个人,不知道算不算您问的范围。”
“什么人?”
“是一个大姐姐,她看到我后,脸色很不好,说是胃病犯了。”
“大姐姐?”
“是啊,当时她是来找爹爹的,我的蹴鞠无意中踢到她面前。”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问我,跟爹爹是什么关系。”遇初挠了挠脑袋,仔细回忆当时场景。
淳静姝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衣袖,“遇初,怎么回答的?”
“那时候顾叔叔还未让我喊爹爹,我便如实回答了。”
遇初歪着头,“可是她好象一脸不信的样子。”
“这样啊。”
淳静姝勉强扯出一丝笑,“那遇初还记得那个大姐姐张什么样子吗?”
“长相嘛……”
遇初思考了一会,“她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对了,娘亲,我想起来了,那个大姐姐曾经到过我们医馆!那时您因为在烟花大会上贪吃,嘴巴上还有一个伤口呢!”
与吃相关的事情,遇初记得很清楚。
淳静姝在那一刻,便百分之百确定了,遇初此次中毒是楚沐沐设计的。
她不知道楚沐沐如何确定了遇初的身份。
是因为长相,还是因为顾于景将她们母子两人养在府中?
楚沐沐还是跟六年一样有手段,有心机。
她知晓遇初的存在后,没有象一般女人一样大闹一场,或者是直接派人将他们母子俩擒走,反而一直在暗中行动,直接用烈毒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这样的做派也符合高门妇人的手段,毕竟当年顾于景也深受其害。
可是老虎一旦盯上目标,便会锲而不舍,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下毒一事,自己这次凭借医术与雪莲安然度过,可自己与遇初在明,她在暗,若下次她若再造出一个意外,还能躲过吗?
楚沐沐这人,极度不要脸,六年前是她不要顾于景的,等到顾于景康复后,她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投怀送抱,那时自己太过于卑微,连跟她比较的底气都差了半分。
六年后,她的手竟再一次伸向自己的儿子!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退缩。
是以,她要问清楚。
哪怕,这样的话,顾于景可能不想听。
她也拿不准顾于景是否会为了自己与遇初,去跟他的正妻对抗,跟楚家对抗。
毕竟,她在白府那几年,经常听到那些婆子私底下议论高门的阴私,说哪个大官养了外室有了孩子,被自己夫人知道后,选择站在夫人这边,任由自家夫人折磨那外室与孩子。
顾于景瞧见淳静姝脸上先是一片平静,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一丝凄然。
“淳静姝,爱慕本官的人很多。”
顾于景手指摩梭着青色茶盏,桃花眼带着打量,“按照你的推断,是不是本官还得一个个找呢?”
淳静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旋即垂下头去。
或许,顾于景处置了那两个人,只是为了让她安心,他不会为了遇初去得罪楚家,更不会去开罪他的妻子。
如果是这样,自己从他身边离开的日期,便要进一步提前。
不只是京城顾府,现在通州的顾府,也不再安全了。
这样想着,淳静姝脸上的表情更加低迷。
“淳静姝,淳静姝你是医者,说话最是谨慎。”
顾于景看着眼前情绪低迷的淳静姝,眼中带着一丝正色。
“大人,您这话……”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可以直接告诉本官。”顾于景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淳静姝抬头。
是了,顾于景那么精明,怎么看不出自己所想呢?
她咬唇,没有应答。
沉默片刻后,顾于景起身,牵住她的手,“走吧,本官带你去一个地方。”
“大人,您想要带我去哪里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顾于景手臂用力,淳静姝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懵懂起身。
月光皎皎,夜色如水。
淳静姝与顾于景一同上了马车。
本来是热闹的街道,此时无人行走,整个箱子里面只有马车的鸾铃声、车轮声与马蹄声在交织。
微风吹来,淳静姝的心绪平静了一分。
不是在说下毒者吗,怎幺半夜跟着顾于景出门了呢?
顾于景没有看淳静姝,在车厢里嬷嬷的翻阅公文。
马车停到了一处宅院门口,顾于景掀开马车车帘。
淳静姝仰头一看,是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口铺着带金粉的地砖,有一对玉狮子,整个大门的朱漆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贵气。
在正中间的牌匾上,显示两个字,“楚宅”。
现在正值半夜,本该跟其他府宅一样静悄悄的宅院,此时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淳静姝定睛一看,发现有许多医者,背着药箱,纷纷赶来。
门口仆从步履匆匆,忙成一片,与这个整个省城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
“大人,这是?”
“你不是要我如实告知吗?”
顾于景看着淳静姝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淅道,“主谋者,她不可能有孩子了。这个答复,你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