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绝对安全的公寓,苏晚立刻将自己锁在书房内。她需要时间消化母亲笔记中的信息,更需要评估当前瞬息万变的局势。
她首先仔细翻阅了笔记本后半部分的内容。正如母亲所言,里面系统地记录了她对“基石”理论的理解,从能量感知、信息场共振,到如何利用特定符号和媒介(如戒指和那三枚符片)进行基础的干涉和引导。这并非玄学,而是用严谨的逻辑和数学语言描述的一种超越当前物理认知的“应用科学”。
母亲沈清音,无疑是一位走在时代前沿,不,是走在人类认知前沿的天才。
而笔记中反复提及的警告,也让苏晚对李维和“观星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母亲称李维为“引路人”,这个称谓本身就充满了深意——他指引道路,但道路的终点是深渊还是桃源,却未可知。母亲明确写道:“李的心思如九曲星河,看似指引,实则每一步皆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助你,必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正当苏晚沉浸在笔记中时,内部通讯器响起,周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可思议:“苏总,前台……李先生来访。他说他叫李维。”
苏晚握着笔记本的手骤然收紧。
他来了!
就在她刚刚拿到母亲笔记,对他警惕心最盛的此刻,他如此精准地出现了!这种被完全掌控行踪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却也印证了“观星塔”能量的可怕。
沉默了几秒,苏晚沉声道:“请他到二楼会客室。”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没有用,不如正面交锋,看看这位“引路人”究竟意欲何为。
她将母亲笔记和符片妥善收好,只戴着那枚“海洋之心”戒指,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向会客室。
李维依旧是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他正悠闲地欣赏着会客室里悬挂的一幅现代画作,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苏小姐,冒昧打扰。看来巴黎一别,您一切安好。”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拜访一位老友。
“托李先生的福,有惊无险。”苏晚在主位坐下,姿态从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是没想到,李先生的消息如此灵通,我昨日刚回国,您今日就登门了。”
李维优雅落座,接过佣人递上的清茶,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直接回答苏晚话语中的锋芒。“好东西总是引人关注。尤其是像苏小姐这样,手握‘钥匙’的人。”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晚指间的戒指。
“钥匙?”苏晚挑眉,“李先生指的是打开旧档案室柜子的钥匙,还是……打开某种力量的钥匙?”
李维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而直接:“都是。苏小姐,我们不必再绕圈子了。您已经拿到了沈女士留下的笔记,应该对目前的处境,以及‘观星塔’和‘遗产议会’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果然知道!甚至连她拿到了笔记都一清二楚!
苏晚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略知一二。只是我更想知道,李先生,或者说‘观星塔’,在我身上究竟下了怎样的注?你们一次次出手,总不会是出于乐于助人的高尚情操。”
“很简单。”李维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看重您的潜力,苏小姐。不仅仅是您商业上的才华,更是您继承自沈女士的、对‘基石’的亲和力与理解力。沈女士是我们‘观星塔’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成员之一,她的研究成果,尤其是关于‘信息场结构化稳定’的部分,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晚的反应,继续道:“然而,‘观星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如沈女士笔记所言,存在保守派与激进派之争。激进派希望利用‘基石’力量进行更直接的干预和控制,这与我们追求知识、引导进化的初衷相悖。沈女士的失踪……很可能就与内部倾轧有关。”
“而‘遗产议会’,”李维的语气带上一丝轻蔑,“则是一群固步自封的收藏家兼强盗,他们恐惧任何不受控的新生力量,热衷于搜集并封存一切上古遗泽,凡是不愿被其‘收藏’的,便会遭到无情清除。他们视沈女士的研究为异端,视您为必须掌控或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苏晚总结道,眼神锐利,“你们‘观星塔’的某一派,希望我继承母亲的研究,继续这项工作,甚至……加入你们?而你们保护我,一方面是为了母亲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对抗内部的激进派和外部的‘遗产议会’?”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轻松。”李维赞许地点头,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保护、资源,以及更深层次的知识指引,帮助您更快地掌握‘基石’的力量,应对来自各方的威胁。同时,我们也希望,在适当的时候,能够与您共享沈女士的研究成果,共同推进对世界本质的探索。”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苏晚捕捉到了关键——共享研究成果。这才是核心目的之一。
“如果我拒绝呢?”苏晚淡淡地问。
李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意味:“那么,您将不得不独自面对‘遗产议会’无休止的追杀,以及……我们内部激进派可能采取的、不那么友好的‘回收’行动。苏小姐,有些道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合作,是您当前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
温和的言语下,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要么就成为被双方围剿的猎物。
苏晚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她很清楚,李维说的是事实。从她触动母亲遗物,引发共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不再是普通的商人。母亲留给她的,既是宝藏,也是烫手山芋,更是催命符。
完全拒绝,是自寻死路。盲目答应,则是自投罗网。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晚最终开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毕竟,信任的建立需要基础。李先生应该明白,仅凭几句话,还不足以让我将身家性命托付。”
李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当然。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遗产议会’的行动效率,往往超乎想象。您手中的笔记和符片,对他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另外,小心傅家。古老的家族,其根系深处,往往也缠绕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也与‘遗产’有所牵连。告辞。”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苏晚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李维最后那句话在她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傅家……也和这些超自然的力量有所关联?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抬起手,看着那枚幽蓝的戒指。
母亲的馈赠,“观星塔”的招揽,“遗产议会”以及傅家可能隐藏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生路,乃至……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