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本该暴跳如雷,或者狞笑连连的大魔头,此刻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红发老魔头,在看到他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一亮,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那个看起来就像一具干尸,浑身冒着毒气的老怪物,则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他,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最奇怪的,是那个站在中间的,穿着麻衣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给林凡的感觉,却最为危险。
那年轻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
那是一种类似于看到一个晚辈,或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平静,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怜悯?
林凡皱起了眉头。
他可是来替天行道的英雄!这些魔头,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咳。”
血河老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已经快要吓得魂飞魄散的万毒老祖。
“老毒物,别抖了,出息点。主角都登场了,你这个‘宿敌’,好歹说句台词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林凡的耳朵里。
主角?宿敌?台词?
林凡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眉头皱得更深了。
“妖言惑众!”他厉喝一声,将手中的柴刀,指向三人,“我不管你们在耍什么花样!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啧啧,看看,看看这气势。”血河老祖非但没怕,反而像是看戏一般,对着楚休笑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多经典的台词。我敢打赌,下一句,八成就是‘纳命来’!”
万毒老祖被血河老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恐惧,倒是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梦中一模一样的少年,再看看身边这两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同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
这这真的是我那恐怖的“结局”吗?
怎么感觉,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个血河道友”万毒老祖哆哆嗦嗦地传音道,“他他就是那个砍柴的。我的剧本里,就是他,用那把破刀,砍了我的脑袋。”
“哦?就是他啊。”血河老祖恍然大悟,又上下打量了林凡几眼,撇了撇嘴,“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那个对手长得帅。我那个对手,叫什么来着?哦,对,叶昊天。出场都自带金光特效的,比这小子排场大多了。”
两个老魔头,就这么当着林凡的面,旁若无人地,对着他评头论足起来。
仿佛他不是一个手持利刃,前来讨伐的英雄,而是一个摆在案板上,供人挑选的猪肉。
林凡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一种比被轻视,更让他难受的感觉。
被无视了。
他,天命之子,被当成了空气。
“你们找死!”
少年人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不再废话,体内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浩然正气,猛然爆发。他手中的那柄普通柴刀,在正气的灌注下,竟然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看招!”
林凡大喝一声,脚下步法玄妙,身形一晃,便朝着离他最近的万毒老祖,一刀劈了过去!
这一刀,快、准、狠!
完全不像一个山里砍柴的少年,能劈出的一刀。
“来了来了!”万毒老祖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化作毒烟躲闪。
然而,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楚休。
“别躲。”楚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的剧本里,是不是写着,你的万千剧毒,都会被他莫名其妙地克制?”
万毒老祖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梦里,我的毒,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那不就结了。”楚休松开手,“试试看。”
试试看?
万毒老祖人都傻了。
大哥,这可是要命的啊!剧本里写了,我会被他一刀砍死啊!你让我试试看?
他求助地看向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却对他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甚至还幸灾乐祸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说话间,林凡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那刀锋上附带的浩然正气,让万毒老祖感到了发自神魂的厌恶与压制。
“妈的!拼了!”
万毒老祖被逼到了绝境,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疯狂,再次涌了上来。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老夫今天,就算死,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他不再后退,张口,便喷出了一股他此生最得意的奇毒——“魂殇”!
无色无味,专攻神魂。
这是他的“道”之所聚,是他对抗命运,最大的底牌!
然而,就在“魂殇”之毒,即将碰触到林凡身体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林凡的胸口,那本该被“魂殇”侵蚀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七彩霞光。
那霞光,来自于山谷中央,那株正在堕落的“七彩琉璃莲”。
不,现在应该叫“万毒琉璃莲”了。
这道霞光,仿佛是它在彻底堕落前,留下的最后一丝“神性”。它感应到了“天命之子”的到来,遵循着最后的“剧本”,自动护主。
“魂殇”之毒,一碰到那七彩霞光,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我我操!”
万毒老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真的!
剧本里写的,竟然是真的!
他最强的毒,真的对这小子,一点用都没有!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再次将他笼罩。
完了。
全完了。
剧本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柄柴刀,下一秒,就会砍下自己的脑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万毒老祖疑惑的,睁开一条眼缝。
他看到,那柄闪着白光的柴刀,停在了他的鼻尖前,不得寸进。
一只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夹住了刀刃。
是楚休。
“导演的挂,确实有点硬。”楚休夹着刀刃,甚至还有闲心,偏过头,对血河老祖评价了一句。
血河老祖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想当年,我那对手,也是这样。打不过了,喊一句‘正义必胜’,然后就原地突破了。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把眼前的“天命之子”,放在眼里。
林凡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把柴刀抽回来,却发现,那柄刀,像是被两座神山夹住,纹丝不动。
对方那两根手指,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