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雷霆,出现得毫无征兆。
它蕴含的力量,纯粹,浩大,充满了“审判”与“抹杀”的意味。
“不好!是天谴!”万毒老祖骇然失色。
“是导演急了!”血河老祖却是狞笑一声,“他发现洗脑不管用,准备直接动手,强行清场了!”
这道“正义之雷”,目标明确,就是要将楚休这三个“bug”一般的存在,彻底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楚休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那缕代表着“叙事级污染”的,极细的黑色丝线,再次浮现。
他对着那道劈下的金色神雷,轻轻一指。
“在我的剧本里。”
“没有雷。”
“只有,花。”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足以将真仙都劈成飞灰的金色神雷,在半空中,诡异的,凝固了。
然后,在林凡,在血河老祖,在万毒老祖,甚至在远处那头麒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那道狂暴的雷霆,开始“融化”。
金色的光芒,化为了漫天飞舞的,金色的花瓣。
狂暴的毁灭之力,化为了沁人心脾的,温暖的香气。
一场本该是“天降神罚”的恐怖场景,硬生生被楚休,改写成了一场“天女散花”的浪漫剧目。
金色的花雨,洋洋洒洒,飘落而下。
落在血河老祖的红发上,落在他那身经百战的血色铠甲上。老魔头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落在万毒老祖的枯骨上,落在他那双因为恐惧和震惊而瞪大的眼眶里。老毒物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神雷”所化的花瓣,将他覆盖,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也落在了林凡的身上。
少年呆呆的,伸出手。
一片金色的花瓣,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温暖,祥和,甚至带着一丝祝福的意味。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片美丽的花瓣,与刚才那道毁天灭地的雷霆,联系在一起。
“这”
林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花雨中,神色淡然的麻衣青年。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个所谓的“魔头”,比那天上那道,不知为何而来的“正义之雷”,更像是“天理”。
一种,可以随心所欲,定义万物的,至高无上的“理”。
“导演,你的演员跑路了。”
楚休抬起头,对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轻声说道。
仿佛在跟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进行着一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对话。
“这个片场,现在,归我们了。”
天空,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雷霆,也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导演”,在见识到楚休这种不讲道理的“改剧本”能力后,也选择了沉默。
或者说,是暂时的,退却。
“现在,”楚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少年,“你这个‘主角’,还打算,替天行道吗?”
林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世界,已经碎了。
碎地连渣都不剩。
林凡的世界观碎了,碎得比万毒老祖那颗常年不见天日的老心脏还要彻底。
他不是天命之子。
他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他引以为傲的奇遇,不过是导演随手丢下的道具。他坚守不移的正义,不过是剧本上冰冷的台词。他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人生,原来只是一场为了捧红他而精心编排的戏。
而眼前这三个他本该斩于刀下的魔头,是他的垫脚石,是他功成名就的经验包,是他英雄履历上必须存在的污点。
可现在,垫脚石们不干了。
他们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金色的花雨还在飘落,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对他的嘲弄。那温暖祥和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不”他喃喃自语,握着柴刀的手在颤抖,那柄吸收了他浩然正气,本该无坚不摧的凡铁,此刻却重若千钧,“你们胡说你们是魔头,你们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血河老祖抠了抠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徒劳挣扎的兔子。
“小子,别挣扎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很乱?是不是感觉自己以前坚信不疑的东西,都在脑子里打架?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一个砍柴的,会莫名其妙地浩然正气?为什么你掉个悬崖,就能捡到神功秘籍?”
血河老祖每说一句,林凡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告诉你为什么。”血河老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因为‘导演’懒得给你编一个合理的出身和成长经历了!直接给你开挂,简单,粗暴,有效!反正观众们就爱看这个!至于我们这些反派的感受?谁在乎?”
“没错没错!”万毒老祖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现在看楚休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这位楚道友,不,是楚盟主!他不仅能改剧本,还能把天谴神雷变成花瓣雨!跟着他,别说砍头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反过来把导演的头给砍了!
他壮着胆子,也凑了上来,对着林凡,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孩子,听老夫一句劝。回头是岸啊!你以为你拿的是主角剧本,其实啊,你就是那拉磨的驴,眼前吊着一根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被蒙着眼睛,一圈一圈地走到死!你看看我,再看看血河老夫,我们就是前车之鉴!”
万毒老祖指了指自己干枯的胸膛:“我!万毒老祖!在剧本里,被你一刀枭首,一身毒功,化为乌有,成就你‘百毒不侵’的美名!”
他又指了指血河老祖:“他!血河老祖!在剧本里,被你临阵突破领悟的‘昊日天剑’一剑穿心,他那祭炼了三千年的血海,成了你净化天地的背景板!”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了不远处那头已经彻底懵掉的青玉麒麟。
“还有它!青玉麒麟!在剧本里,它会在你重伤垂死的时候,悲鸣一声,吐出自己的麒麟本源,救你一命,然后自己油尽灯枯,倒地身亡!它的千年守护,就是为了给你送上这么一份大礼!你说,这惨不惨?!”
青玉麒麟似乎听懂了万毒老祖的话,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巨大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悲哀与愤怒。它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是啊,凭什么?
我守了这破莲花一千年,风吹雨打,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凭什么你个毛头小子一来,我就得把自己的内丹掏出来给你?就因为你长得帅?呸!
林凡顺着万毒老祖的手指看去,看着那头麒麟眼中的悲愤,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