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兽熵那低沉而充满不安的咆哮,如同沉重的暮鼓,敲打在星骸巢城每一个生灵的心头,也为云逸心中的警兆提供了最有力的佐证。
了望平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逸紧握着仍在微微震颤、散发着锐利光芒的混沌晷针,目光从远方那片暗沉的空域收回,缓缓扫过脚下繁忙而充满希望的巢城。工匠的锤击声、孩子的嬉笑声、能量流动的嗡鸣声这一切来之不易的生机景象,与远方那无声却致命的法则威胁,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反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对晷针中的墨尘传递意念:“墨哥,此地不宜详谈。回母树之下。”
语毕,他身形一动,碧绿光晕微闪,已从了望平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混沌母树那庞大而温润的根系旁。这里是巢城能量最充盈、也是最安全的核心之地。
他盘膝坐下,将晷针置于掌心,万灵之心的力量缓缓流转,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小型结界。
“墨哥,” 云逸的意念沉入晷针,声音凝重无比,“方才那‘涟漪’与泄露的气息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晷针光芒闪烁,墨尘的回应不再有丝毫迟疑,清晰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推演:
“法则之伤非同小可”
“其‘悸动’非是能量波动而是宇宙根基的细微崩裂”
“每一次‘悸动’都是一次微小的法则失控”
“其频率与强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增加”
“初始缓慢但一旦超过某个临界”
“崩溃将呈指数级加速”
“具体时限难以估量或许数十年或许仅数年甚至更短”
“取决于疤痕深处残留枯竭法则的浓度以及混沌本源的自我修复速度”
数年?甚至更短?云逸的心猛地一揪。这时间,对于宇宙尺度而言,几乎等同于迫在眉睫!
“必须阻止它!” 云逸的意念斩钉截铁,“您方才提及的‘以身合道’具体该如何做?需要怎样的力量?”
晷针沉默了片刻,仿佛墨尘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无比凶险复杂的计划阐述清楚。
“所谓‘合道’并非取代法则”
“而是以自身对法则的领悟为桥梁为针线”
“深入疤痕核心那法则最为混乱枯寂之地”
“引导自身掌握的‘枯荣’平衡之力”
“去抚平那里狂暴的‘枯’法则乱流”
“将其疏导引入正常的混沌能量循环”
“或以绝对的‘荣’之力将其中和净化”
“此过程凶险万分”
“其一需承受归墟核心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法则风暴”
“其二需时刻维持自身枯荣平衡稍有偏差非但无法疏导反会被枯寂法则吞噬或引发更剧烈的法则冲突导致彻底崩溃”
“其三需要一股足够强大且精准的外部力量作为锚点与后援”
“一方面维持施术者与现实世界的联系防止其彻底迷失于法则乱流”
“另一方面在关键时刻提供必要的能量支援”
云逸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灵魂上。这已远超寻常的战斗,这是对意志、对法则领悟、对力量掌控的终极考验。
“我去。” 没有任何犹豫,云逸的意念坚定如铁,“万灵之心与枯荣之茧的力量,我最熟悉。我是唯一的人选。”
这是他的责任,他无从推卸,也绝不会推卸。
然而,晷针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至极的决断。
“不。”
良久,墨尘的意念缓缓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你是未来”
“新生的世界需要你这位‘创生守护者’”
“去引导去守护”
“而我”
墨尘的意念微微一顿,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说出那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这缕残魂本质已是半法则化的存在”
“对枯荣的理解早已融入灵魂本源”
“由我携晷针前往”
“以晷针为载体以我残魂为引”
“执行此次‘合道’”
“成功率远比你更高”
“这本就是我的使命”
“是我为此界为你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墨哥!” 云逸心神剧震,猛地攥紧了晷针,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不行!绝对不行!您的魂核刚刚稳固!此去十死无生!我绝不能”
“小逸”
墨尘的意念打断了他,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沉的温柔与决绝。
“看着巢城”
“看着那些重燃希望的族人”
“你忍心让这一切再次倾覆吗?”
“我早已是该死之人”
“能留存残魂见到今日之景已属侥幸”
“以此残躯为薪点燃此界永续之路”
“我无憾”
“而你必须活着”
“活着守护他们”
云逸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找出千万个理由阻止墨尘,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酸涩的灼热。
他明白墨尘的选择。从理性上,这确实是成功率更高、代价更小的方案。墨尘的残魂与晷针几乎一体,对枯荣法则的理解更是远超目前的他,确实是更合适的“缝合线”。但从情感上这无异于让他亲手送亦师亦友的墨尘,走向彻底的湮灭!
“不必悲伤”
墨尘的意念仿佛感知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带着一丝温和的抚慰。
“此非终结”
“若成功我之意志将与修复后的世界法则融为一体”
“化作此界平衡的一部分”
“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守护”
“届时你手持晷针便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如同感受风感受雨感受这天地呼吸”
云逸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紧紧握着晷针,仿佛握住墨尘最后的存在。
他知道,墨尘去意已决。这是守护者的宿命,也是兄长最后的托付。
“需要我做什么?” 良久,云逸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接受了这个残酷而伟大的决定。
“两件事”
墨尘的意念也恢复了冷静与规划。
“其一我需时间将残魂与晷针进一步淬炼合一达到最佳状态”
“其二你需要调动巢城所有力量”
“以母树为核心构建一座‘万象归流大阵’”
“此阵需汇聚众生信念与混沌能量”
“在我深入归墟之时作为我的‘锚点’”
“亦是最后的能量支援”
“此阵成败关乎最终结局”
“万象归流大阵” 云逸重复着这个名字,将其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我明白了。我会倾尽所有,完成此阵!”
“好”
墨尘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释然。
“开始准备吧”
“时间不多了”
交流结束。晷针的光芒渐渐恢复了平稳,但那份深沉的决绝与悲壮,却已深深烙印在云逸的心中。
他缓缓站起身,仰望着巍峨的母树,又望向远方那片隐藏着致命威胁的虚空。
一条最艰难、最残酷,却也是唯一通往永恒平衡的道路,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合道之议已定,牺牲的钟声,即将为一位真正的守护者,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