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从敞开的木窗灌入,吹得杜月儿散乱的发丝胡乱飞舞,贴在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就那么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与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李玄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她心中那唯一剩下的东西——仇恨。
死?
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仇人授首,看不到血债血偿。
父亲惨死,家破人亡,自己受尽凌辱,若就这么一了百了,那滔天的冤屈,找谁去诉?
杜月儿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冰冷的青石地砖缝隙里,直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渗出血丝。
这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一旁的张机瑶连忙上前,伸手去扶。
这一次,杜月-儿没有再像疯兽一样挣扎,她借着张机瑶的力道,颤巍巍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商人看待货物的审视。
可就是这种赤裸裸的交易眼神,反而让杜月儿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安全”。
他不是在可怜她,他是在利用她。
而利用,就意味着她还有价值。
有价值,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报仇。
“好”
一个沙哑的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她看着李玄,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闺阁少女的柔弱与天真,被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恨意。
“我把钱给你。”
李玄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
成了。
仇恨,是这世上最强大的驱动力之一。它能让懦夫拿起刀,也能让死人,重新活过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杜月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说。”李玄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等你杀了何曼”杜月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亲眼看着。我要看着他死,看着他的血,流干。”
她的话,让一旁的蔡琰和张机瑶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一个弱女子该有的眼神,那分明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索要自己的祭品。
李玄却只是淡淡一笑。
“可以。”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对他而言,这根本不算条件。
他本就要杀何曼,多一个观众,无伤大雅。
得到李玄的承诺,杜月儿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若不是张机瑶扶着,恐怕会再次瘫倒在地。
“钱在哪里?”李玄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杜月儿喘息了几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张被她打翻在地的茶杯碎片上。
“我父亲是商人。”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玄解释,“他从不信钱庄,也不信地窖。他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李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上蔡县衙,后院西侧,有一口枯井。”杜月-儿缓缓说道,“井下三十尺,是空的。用铁钎敲击井壁,南面第三块砖石,声音是闷的。砖石后面,是空的夹层,里面是我杜家积攒了三代的财富。”
她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张机瑶连忙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李玄的脑海中,编辑器的界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条金色的【聚宝盆】词条下方,那行关于激活条件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初级激活条件:获取目标‘心甘情愿’赠予的一千两黄金。
进度,完成了一半。
“心甘情愿”的“赠予”,已经达成。
剩下的,就是去把那“一千两黄金”,拿到手。
李玄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很好。”他点了点头,对杜月儿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的亲兵队长吩咐道:“立刻带人去县衙后院,按她说的,把东西取出来。记住,动静小点。”
“是!”亲兵队长领命,立刻带人离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杜月儿靠在张机瑶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李玄看着她,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他手中一枚关键的棋子,一把通往巨额财富的钥匙。
他忽然又开口问道:“既然都藏在井里,为何典狱长严刑逼供,你宁死也不说?”
这个问题,让一直沉默的蔡琰也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好奇。
是啊,既然都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为何不干脆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杜月儿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为何要便宜了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杜家的钱,就算是烂在井里,也绝不会给那样的废物。”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他们也拿不走。”
“哦?”李玄的眉毛,微微一挑,“此话怎讲?”
杜月儿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竟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狡黠。
“我父亲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宝藏,自然也不能只有一个锁。”
她看着李玄,一字一句地说道:“井下的夹层,只是外库。里面确实有金银珠宝,足够你招兵买马。但那只是我杜家财富的十之二三。”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就连李玄,眼神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十之二三,就足够招兵买马?
那杜家真正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真正的大头,藏在内库里。”杜月儿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了局势的平静,“而打开内库的钥匙,一共有两把。”
她慢慢地,从自己的中衣夹层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第一把钥匙。”
她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玄。
“至于第二把钥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而诡异的笑容。
“等你把何曼的人头,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