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文府。
文崇的伤势虽然有所好转,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青尧见状咽下来之前想好的说辞,转而温和地开口:“大战在即,孤之后或许没时间来看文兄,故而今日特来一见。”
“齐王有心了。”
文崇轻咳两声后方才回道,顿了顿,他问:“三日之期将至,齐王打算如何处置罗贼的亲朋旧属?”
“那要看他们怎么选?”
陈青尧冷冷回道:“怎么,文兄另有想法?”
文崇摇头:“人心浮动,齐王如此处理并无不妥,但分寸要把握好,否则或许会适得其反。”
陈青尧沉默了一会:“孤明白,文兄好生歇息,孤就不打扰了。”
“齐王慢走,我重病在身,恕不能远送。”
文崇也不挽留,表达歉意后,让在此照顾他的儿子代为相送。
陈青尧走在大街上,听完文崇那番话后,他又把心中的名单做了些许改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交织如网,错综复杂。
罗栋的亲朋旧属不止与他有关,与其他人亦有联系。
他若把人全都杀了,难免会有人兔死狐悲,届时大军围城之下,这些人或许会反助外贼。
他若把人全都放了,那么其余人见背叛他的代价这么小,同样会生出异心。
因此他早有决定,杀一批,留一批,放一批。
如此一来,或许有人依旧不满,想要反助敌军,但注定翻不起花浪。
这等道理文崇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懂,此时提及,是想为某些人做保而已,故而陈青尧才会在名单上稍做改动。
当晚,关押罗栋亲朋旧属的地方起了大火,有人因此丧命,有人得救后感念齐王恩德,甘愿与罗贼断绝一切关系。
次日,罗栋站在京都城外,面色平静,但内心焦灼地等着。
很快,城门打开,里面走出一群身穿麻衣囚服,手无寸铁之人。
罗栋先是一喜,但很快发现不对。
人数太少,而且一些有才之人、身居高位者皆不见踪影。
待人群走近,罗栋忙上前询问,为首的则颤抖地交给他一封信。
信是陈青尧亲自念的,由审图执笔,罗栋看后睚眦欲裂、悲痛欲绝。
一旁陪他来的韩栎暗叹一声,主动代他安置眼前这批人。
“陈贼,我誓杀汝。”
待那些人走远,罗栋发出怒吼,声音甚至传递到京都城内。
城上的守军听后不由打了个冷颤,仿佛直面噬人的凶兽。
“孤也一样。”
谁知他们还未平复下来,身后便又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与之针锋相对。
不知何时,陈青尧已登上城墙,正无声地与远处的罗栋对视,仿佛在说:
“我就在这,你过来呀。”
罗栋虽然愤怒,但未丧失理智,故而深深地看了陈青尧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他先找到韩栎,希望对方能尽快调一支精兵来助战,韩栎未让他失望,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然后他又带着韩栎去找顾冒,表达自己想充当先锋的意愿。
“没问题。”顾冒面色平静,直言道:“不过我麾下大军是不会听你指挥的,更不可能为了救你而奋不顾身。”
“所以你自己把握,千万别入敌太深。”
罗栋颔首,顾冒的话虽然难听,但总比关键时刻暗算他的好。
另一边,陈青尧警惕了一整天都没见魏军有何动作,细思之下他很快猜到原因。
听闻魏苏二将麾下兵马有三万多,加上顾冒这边的人手后就足足有十万人。
陈青尧默默算了一下,心中却依旧乐观。
加上尧关守军后,京都城内此刻虽然只有六万大军,但他是守城,而且还有大量可以随时征发的民壮,如何能输得了。
两天后,随着阵阵烟尘从远处靠近,魏东的人终于到了。
“末将魏东(苏照),拜见主公。”
主帐之内,魏东苏照两人身着精甲,齐声向顾冒见礼。
“看座。”
顾冒满意地点头,此二人为他击退庆军,立下大功,待到战后还得烦恼如何赏赐他们。
韩栎目露精芒,视线主要集中在魏东身上,待其落座后,他笑着朝顾冒开口:
“恭喜魏王,不久后麾下将添一宗师。”
“哦?”
顾冒略感诧异,他怎么不知还有这等好事。
罗栋附和点头,叹道:“魏将军神采飞扬,想来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必将成为魏王麾下第一位宗师。”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魏东,韩贵雷玉成最是心情复杂,竟叫对方反超过去。
顾冒也很惊讶,但他随即笑道:“三个月太久,魏将军未必是我麾下第一位宗师,万一徐州的赵将军在此期间投靠我呢?”
韩栎闻言笑了笑,并未反驳,但那笑容明显像是顾冒给他讲了个笑话。
顾冒见状也不在意,他面上笑容一收,肃然道:“好了闲话少叙,咱们先谈正事。”
“京都繁华,我不忍破坏它,所以明日攻城,北面和西面主攻,其余两个方向则是佯攻。”
“把缺口留大一点,让想逃的都能逃走。”
众人闻言露出思索之色,顾冒却话语不停直接下令:
“韩贵、雷玉成。”
“末将在!”
“你二人各带五千兵士,分别往京都东面南面而去,待到北面西面都打起来了再动手。”
“诺!”
“段明、崔启明。”
“末将在!”
“你二人带兵两万,去往西面协助魏苏二将攻城。”
“诺。”
“魏东、苏照。”
“末将在!”
“你们带领本部兵马攻京都西面,记住待孤引出陈贼后方能动手。”
“诺。”
“其余诸将听令,尔等明日随孤一同攻城。”
“诺。”
安排好麾下武将后,顾冒面上浮现温和的笑容,朝韩栎罗栋两人拱手道:
“两位,虞军虽然人心浮动,但绝非两三日就能击败的,所以我想请你们在西面压阵,或为先锋,或为后援。”
“你们意下如何?”
“没问题。”韩栎笑道,罗栋则冷着一张脸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各下去准备吧。”
与此同时,京都城内,陈青尧虽然不确定顾冒会从哪个方向进攻,但他依旧把防御重点放在北面和西面。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方向离魏军营地最近。
其麾下诸将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难免忐忑。
毕竟此时细细思来,魏军除了顾冒能借助真气军阵达到大宗师级战力外,魏东也能通过真气军阵具备宗师级战力。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韩栎罗栋这两个实打实的宗师,其中韩栎更是宗师巅峰。
换算下来,敌人相当于有一个大宗师和三位宗师,简直堪比他们巅峰时期的阵容。
反观他们,在文崇重伤不能出战的情况下,只有陈青尧这个大宗师在撑场面。
想到这,不少人有了怪异的熟悉感。
他们现在所处的境况,不就是当初在伪周伪齐撤退后顾贼所面对的吗?
抱着敌人能做到我们也能的心态,不少人竟因此多了几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