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凛司指尖摩挲着网球表面的绒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深蓝色队服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没有像寻常选手那样高高抛球，只是随意向上一送——动作流畅得近乎敷衍。
球拍划破空气的尖啸却让切原赤也瞬间绷直了脊背。
“那个是——”
网球在离拍瞬间消失了轨迹，下一秒已如炮弹般砸向幸村精市所在的半场。落地时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压制着。幸村早已预判落点，步伐轻盈地滑至最佳位置，球拍后引准备迎击。
就在挥拍前的一刹那，他鸢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网球贴着地面擦飞出去，没有弹起。
“15-0。”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外陷入短暂的寂静。
切原赤也扒着铁丝网，几乎要把脸挤进去，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球……没有弹起来？怎么回事？”
胡狼桑原抱着双臂，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是旋转。神崎把极强的下旋隐藏在了超高速发球里，球落地后旋转方向改变，像打水漂一样贴着地面滑出去。”
“他以前用过类似的招式吗？”
柳莲二不知何时已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他的声音平稳而缺乏起伏，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探究欲。
仁王雅治把玩着自己银白色的小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puri，好像见过类似的。但上次他用的‘天雷’是直接加速，这次……”他顿了顿，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球在落地前的轨迹都看不清。”
场上，神崎凛司从口袋掏出第二个球。他没有看幸村，只是用指尖测试着球拍的网线张力。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没人注意，但真田弦一郎的视线却骤然锐利起来——那是剑道训练中培养出的观察力，能在最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意图。
“他在调整握拍角度。”
真田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话音未落，神崎凛司已经抛球起跳。
“这次是天雷。”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幸村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网球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撕裂空气时甚至带起隐约的焦糊味。幸村这一次提前预判，脚步调整得极为精准，球拍正对来球轨迹——
就在接触前的零点几秒，网球表面突然泛起奇异的螺旋纹路。
球拍击中了，但反馈感却异常古怪。幸村清晰感觉到球在拍面上疯狂旋转，然后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弹射出去，直接飞出边线。
“30-0。”
柳莲二的笔尖快速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两种发力技巧融合了。超高速平击发球的向前冲力，加上下旋球的旋转轴变化……理论上这两种发力方式需要不同的肌肉群配合，他是怎么——”
“手腕。”
真田沉声打断，黑色的帽檐下，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改良了天雷的发力部位。你看他击球后手腕的回勾动作，和普通发球完全不同。”
场上的幸村轻轻呼出一口气。鸢紫色刘海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拍的左手指节却微微泛白。刚才那一球，在接触瞬间的旋转变化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不是单纯的技术叠加，而是……创造出了新的东西。
神崎凛司再次发球。
这一球比前两次更快，雷光闪过时，幸村的外套下摆被带起的气流掀起一角。他甚至没能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球已经重重砸在底线内侧，弹出场外。
“40-0。”
切原瞪大眼睛，几乎将脸贴在铁丝网上：“这个速度……比之前和真田副部长比赛时的天雷还要快！”
“不只是快。”柳莲二合上笔记本，目光紧锁神崎凛司的动作，“他在连续发球中调整了旋转强度。第一球是完全的下旋滑行，第二球是旋转变化，第三球……”他顿了顿，重新翻开笔记本记录，“是前两球的进化版。他在用发球局做实验。”
最后一球。
神崎凛司将网球在掌心转了转。黄色的球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面的绒毛有些已经磨损——这颗球已经用了至少两局。他想起曾经在资料中看过的真田弦一郎的“黑龙二重斩”——利用特殊击球点让网球在飞行中二次折向。原理不难理解，难的是在实际高速对攻中精准控制。
但发球不一样。发球者有完全的准备时间，可以调整到最精确的状态。
他抛球，起跳，全身力量从脚底向上传递，经过膝盖、腰腹、肩膀，最终凝聚在手腕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翻转动作上。
球离拍的瞬间，真田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冲进场内。
网球在空中划出的不是直线，而是一道诡异的弧线——不，不是弧线，是连续三次微小的折射。第一次向左，幸村已移动；第二次突然向右，幸村紧急调整重心；第三次，球几乎垂直下坠，绕开幸村伸出的球拍，在距离地面仅五厘米处落地，然后紧贴地面滑出界外。
“ga，神崎，1-0。”
立海大休息区一片寂静。
风穿过球场，带起几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其他部员击球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模糊。
“三重折射……”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真田君的黑龙二重斩是在对手回球后施加旋转实现折向，而神崎君在发球中直接做到了。这需要的控制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真田沉默片刻，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
“我目前只达到一重折返。”
他说的是“目前”。这个词语里的重量，立海大所有人都听懂了。真田弦一郎从不找借口，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不足。他说“目前”，就意味着他已经在思考如何突破，如何将二重斩进化到三重，甚至更多。
交换场地时，两人在网前擦肩而过。
幸村的外套已经重新披好，衣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神崎凛司则随手用护腕擦了擦额角——那里其实并没有汗，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你的发球，”幸村开口，声音温和如常，像春日里平静的湖水，“很有意思。”
“只是开始。”
神崎凛司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底线。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幸村微微侧头，看着神崎凛司的背影。鸢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然后归于平静。
比赛继续。
幸村的发球局。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一个标准的上旋发球。球速中等，落点精准地砸在发球区外角。神崎凛司轻松回击，两人开始了看似平淡的底线对攻。
一拍，两拍，十拍……
网球在两人之间规律地往返，节奏稳定得让人昏昏欲睡。但场边的立海大正选们却没有人移开视线。
柳莲二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部长在试探。”
“神崎的防守毫无破绽。”胡狼桑原补充道，黝黑的脸上写满认真，“每个回球都落在底线附近，深度控制得一模一样。这需要极强的控球能力。”
二十拍后，球依旧在两人之间来回。
神崎凛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球场上清晰可闻：
“幸村，如果你不认真点，是打不破我的防守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的击球动作变了。
看似普通的正手抽击，球在过网后突然下坠加速。不是削球，也不是扣杀，而是一种诡异的、违反常规物理的轨迹变化。仿佛网球在空中突然获得了额外的重量，以不合理的角度砸向地面。
神崎凛司瞳孔微缩。
他向后撤步，步伐依旧稳健，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球拍在最后一刻拦在球的路径上，拍面与网球接触的瞬间，他感觉拍面传来一股奇特的旋转，仿佛网球本身在挣扎着改变方向。
那不是普通的旋转。那种感觉，就像抓住了一条滑溜的鱼，明明已经握在手中，却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脱手而出。
回球过网，但质量明显下降。球路偏高，速度偏慢，落点也不够深。
幸村早已等在网前，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轻轻一记截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艺术表演。网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神崎凛司无法触及的远角。
“15-0。”
“刚才那球……”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粉色的口香糖黏在嘴唇上，他伸出舌头卷了回去，“部长的‘梦境’开始了？”
“还没到那个程度。”
柳莲二摇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数据。
“只是普通的旋转变化结合心理诱导。神崎预料到了球会变化，但身体反应还是慢了01秒。这01秒的差距，在幸村的比赛中足以决定一分。”
神崎凛司看着自己刚才握拍的右手。
那一瞬间的违和感……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感知上的。他明明看准了球的轨迹，身体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就像在梦中奔跑，明明想向前，腿却不受控制地向左迈出。
灭五感吗？
不，还没到那个程度。这只是前奏——幸村精市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测试他的感知稳定性。
神崎凛司深吸一口气，将球拍换到左手，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然后换回右手握拍，走向接发球位置。
接下来三球，他调整了策略。
不再追求深度和速度，不再试图用华丽的技巧得分。他用最稳定、最基础的击球方式，将每一个回球都送到幸村最舒服的位置——正手位的中路，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就像练习时教练喂的球。
他在主动邀请幸村进攻。
第四球，当网球再次飞向幸村正手位时，鸢紫色头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那光芒很淡，像深潭底部泛起的微光，稍纵即逝。但神崎凛司捕捉到了——在那一瞬间，幸村精市的表情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微笑，不是严肃，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击球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
网球缓缓过网，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就像神崎凛司刚才打出的那些球一样标准。但神崎凛司向前踏步准备迎击时，却在迈步的瞬间，视野边缘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色彩。
火焰的红色？不，不是火焰，是更虚幻的东西。像夕阳的余晖，又像透过彩色玻璃的光。那色彩只存在了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忽略那可能是幻觉的景象。球拍挥出，瞄准网球下落的轨迹。
挥空了。
网球在他身后落地，轻轻弹跳两下，滚到场边。
“30-40。”
场外，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刚才神崎身后是不是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元素虚影。”
柳莲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手中的笔停住了，眼睛紧盯着场上。
“幸村的灭五感开始侵蚀感官了。先是干扰对手对环境的感知，制造虚假的视觉信息，让对手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产生瞬间的犹豫。然后——”
“然后剥夺五感，对吧？”
仁王雅治咧嘴一笑，但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反而有种罕见的严肃。
“puri，但神崎那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啊。”
确实，场上的神崎凛司正在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吸气，停顿，呼气。节奏很慢，很稳。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平静的湖水，现在就是结了冰的湖面——清澈，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杂质。
幸村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反应……很有趣。
下一球，神崎凛司回击得干脆利落。球速不快，但落点刁钻地压在底线，距离边线只有不到五厘米。幸村轻松回击，但就在球过网的瞬间，神崎凛司已经移动到最佳位置——他的移动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