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羊街镇的天还蒙着层青灰色。合作社的养殖区却已亮起了灯，老周提着马灯站在猪圈旁，手里攥着根拌了玉米粉的粗麻绳，正跟圈里那头最壮实的黑猪“唠嗑”：“今儿个可得乖乖的，让大伙挑中你，也算你有福气。”马灯的光落在黑猪油亮的鬃毛上，映出一圈暖黄的光晕，它哼唧着蹭了蹭老周的手背，像是听懂了似的。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秒带着二十多个社员来了，有人揣着揣手，有人扛着木杠，还有几个女社员拎着装工具的布袋子，说说笑笑地往养殖区走。王秀莲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边走边跟身边的李建国打趣：“建国，你昨儿个还说要挑头最大的猪，今儿个可别被猪吓得往后躲啊！”李建国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谁会躲？我小时候还帮我爹逮过猪呢！”这话逗得大伙一阵笑，脚步声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养殖区是合作社前年建的，一排四间猪圈，每间都铺着干净的干草，墙角堆着晒干的玉米秆和红薯藤——都是老周精心为猪准备的饲料。这会儿圈里的四头年猪都醒了，听见动静，纷纷凑到猪圈门口，甩着尾巴哼哼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的人，像是在争着抢着要被选中。
“老周，先把圈门打开，让大伙好好瞅瞅。”三秒走到最东边的猪圈旁，马灯的光扫过圈里的猪。这头猪是白色的，看着也壮实，但鬃毛有些凌乱，不像其他几头那样顺滑。老周点点头，掏出钥匙打开圈门，白猪立刻凑了过来，鼻子在三秒手边蹭了蹭，惹得旁边的张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这猪倒是温顺，就是看着没那么精神。”老周笑着说：“它前阵子有点感冒，我给喂了药才好，虽说现在没事了，但肉质肯定不如其他几头。”大伙一听，都纷纷摇头，这头白猪算是被排除了。
接着看第二头，是头花猪，身上黑白相间的花纹倒是好看，可个头比第一头还小些，李建国扒着猪圈栏杆比划了一下：“这猪估摸着也就两百五十斤，咱合作社三十多号人，再加上镇里的干部，怕是不够吃。”王秀莲也跟着点头：“是啊，刨汤宴得吃个痛快，要是肉不够，多扫兴致。”这头花猪也被pass了。
第三头是头黑猪，个头倒是不小，可老周凑近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猪后腿有点毛病，走路不太利索，肉质怕是会柴。”三秒蹲下身，借着马灯的光仔细看了看猪的后腿，果然发现它走路时有些跛，便站起身说：“算了，咱选猪就得选个健康的，肉质好才吃得香。”
轮到最后一头黑猪时，大伙的眼睛都亮了。这头猪比前几头都壮实，站在圈里跟个小土墩似的，黑色的鬃毛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精神，见大伙都盯着它看，还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哼唧了两声。老周伸手拍了拍它的背，猪背结实得很，手一按能感觉到厚厚的膘：“这猪养了一年零两个月，天天喂玉米秆、红薯藤，偶尔还加把豆粕，长得最是匀称，膘厚肉嫩，估摸着得有三百二十斤。”
“就它了！”李建国第一个喊出声，“你看这猪，多精神！炖出来的肉肯定香！”张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猪看着就有福气，跟咱合作社今年熬过来似的，透着股劲儿！”女社员们也纷纷点头，王秀莲笑着说：“我看行，这猪长得好，做出来的刨汤肯定地道！”
三秒也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老周说：“就选这头了，你跟镇上的张师傅联系一下，让他上午十点过来帮忙宰杀，再准备好热水和屠宰工具。”老周立刻应道：“放心吧三秒哥，我昨天就跟张师傅说好了，他说准时到。”
选定了年猪，三秒开始给大伙分工：“李建国，你带几个年轻小伙去合作社的院子里搭灶台，记得把砖头垒结实点，别到时候漏火。”李建国立刻领着张强等几个小伙往院子走，边走边商量着怎么搭灶台才好用。
“王秀莲大嫂，你带几个女社员去仓库里搬桌子椅子，再把院子里的杂物清理干净，顺便把昨天买的蔬菜摘洗一下。”三秒又对王秀莲说。王秀莲笑着应下，带着几个女社员拎着布袋子往仓库走，还不忘回头叮嘱老周：“老周，你可得看好这头猪，别让它跑了！”老周笑着摆手：“放心吧，跑不了！”
“剩下的人跟我去挑柴火，灶台搭好还得烧热水，得多准备点干柴。”三秒说完，带着剩下的社员往合作社后面的柴房走。柴房里堆着不少晒干的玉米秆和树枝，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正好用来烧火。大伙分工合作，有的抱玉米秆，有的扛树枝，很快就把柴火堆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不到一个小时，合作社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李建国带着小伙们已经垒好了三个灶台，每个灶台都用砖头垒得方方正正，灶口对着院子中央，旁边还搭了个简易的架子，用来放锅和调料。王秀莲和女社员们也把桌子椅子搬了出来，摆成了三排，每排四张桌子，桌子上还铺了干净的粗布桌布，看着格外整齐。她们还把昨天买的白菜、萝卜、豆腐都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摘洗起来，清水顺着菜叶往下流，溅起细小的水花，透着股新鲜劲儿。
三秒挑完柴火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他走到灶台旁，用手摸了摸砖头，还是热的——刚才垒灶台时用了刚烧过的草木灰，能让砖头更结实。李建国凑过来说：“三秒哥，你放心，这灶台绝对好用，等会儿烧热水肯定快！”三秒点点头，又走到石桌旁，看着王秀莲她们摘洗好的蔬菜，笑着说：“大嫂，你们手脚真快，这菜洗得真干净。”王秀莲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说：“都是干惯了的活，快着呢！”
这时候，老周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铁盆：“三秒哥，张师傅来了，还带了两个帮手，我这就去准备热水。”三秒赶紧跟着老周往养殖区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站在猪圈旁，手里提着屠宰工具。张师傅是镇上有名的杀猪师傅，干这行快三十年了，经验丰富，镇上谁家杀年猪都找他。
“张师傅，辛苦你了。”三秒走上前跟张师傅握手。张师傅笑着说：“客气啥！你们合作社今年抗灾成功，还丰收了，我能来帮忙，也沾沾喜气！”说着，他指了指圈里的黑猪：“这猪长得真不错，膘厚肉嫩，是头好猪！”
老周已经把热水烧好了，用木桶装着，放在了猪圈旁边。张师傅和两个徒弟穿上防水围裙，戴上手套，拿着绳子走进了猪圈。黑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在圈里打转，哼哼地叫着。张师傅经验丰富，手里的绳子一甩，就套住了猪的脖子，两个徒弟立刻上前，一人抓着猪的前腿，一人抓着后腿，合力把猪抬了出来，放在事先铺好的木板上。
院子里的社员们都围了过来，有的帮忙按住猪腿，有的帮忙递工具，还有的女社员则躲在一旁，捂着眼睛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瞧。张师傅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很快就完成了放血的步骤。接着，大伙一起把猪抬到热水桶旁，开始褪毛。热水的温度刚刚好，猪毛一烫就掉，不一会儿，黑猪就变成了白白净净的样子。
老周在一旁不停地往热水桶里添热水，嘴里还念叨着：“这猪毛褪得真干净，等会儿开膛破肚，内脏也得好好收拾，做刨汤最讲究新鲜。”张师傅笑着说：“老周，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保证不耽误你们中午开宴。”
三秒站在一旁，看着大伙忙碌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从选猪到宰杀，再到准备聚餐场地，每个社员都尽心尽力，没有一个人偷懒。这就是合作社的力量，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难的事也能办成。
上午十一点多，猪终于处理好了。张师傅把猪肉和内脏分类放好，瘦肉、五花肉、排骨分得整整齐齐，猪肝、猪心、猪肺、血旺也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了铺着纱布的木盆里。老周看着这些新鲜的肉和内脏，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肉看着就好吃，中午肯定能让大伙吃个痛快！”
三秒走到张师傅面前，递给他一包烟和一个红包：“张师傅，辛苦你了，这点心意你收下。”张师傅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笑着说：“三秒，你们合作社是实在人，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送走了张师傅，三秒转头对大伙说：“肉和内脏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炖刨汤了！老周，你负责掌勺，王秀莲大嫂，你帮忙打下手，其他人再把桌子椅子摆得整齐点，准备迎接镇里的干部和大伙入席！”
“好嘞！”大伙齐声应道，院子里又忙碌起来。老周把五花肉切成大块，放进烧得滚烫的铁锅里炒出油，再加入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炒出香味，然后倒入足量的开水，把切好的排骨、猪肝、猪心等放进锅里，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弥漫了整个院子，引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驻足张望，嘴里还念叨着：“这合作社办刨汤宴，可真热闹！”
王秀莲和女社员们则把洗好的白菜、萝卜、豆腐切成块，放在盘子里，整齐地摆在桌子上，还把昨天买的好酒和碗筷也一一摆好。李建国和张强则在院子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庆祝抗灾成功”的红纸条，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三秒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冒着热气的灶台，香气扑鼻的刨汤，整齐摆放的桌椅，还有社员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场刨汤宴，不仅是对过去几个月辛苦付出的犒劳，更是合作社团结一心的见证。有这样一群勤劳、团结的社员，合作社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羊街镇的明天也一定会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