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松子沟。
这片山坳位于硖石堡东南二十里,三面环山,中有溪流穿过,地势隐蔽。
沟内原有几户猎户,去岁匪患猖獗时已举家迁走,只剩下几间破败的茅屋。
王曜的三百余骑于申时左右返程抵达此处。
东方天际层云堆积,山风渐急,果然如毛秋晴所料,渐渐沥沥下起小雨。
毛秋晴指挥兵卒将马匹牵到崖壁下避雨,又在溪边平坦处搭起简易营帐。
兵卒们卸下鞍具,取出携带的干粮——多是蒸饼、腌菜,就着溪水食用。
王曜坐在一处凸出的岩檐下,望着渐密的雨帘。
他已褪去那身张扬的绯色锦袍,换上了靛蓝色直??棉袍,外罩半旧羊皮褂,头发上只束着寻常木簪。
火焰金饰也已摘下,收入怀中。
毛秋晴端着两碗热汤走来,递给他一碗。
汤是用随身携带的姜片、干菜煮的,热气蒸腾,带着辛辣香气。
“李成该到了。”
毛秋晴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压低。
王曜啜了口热汤,点头:
“若一切顺利,此刻李晟已在堡中稳住段延,李成下山报信,最快申时末能到。”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
“雨势渐大,山路难行,或许会迟些。”
正说着,营地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李虎领着三个浑身湿透、泥浆满身的年轻汉子快步走来,为首者正是李成。
“县君!毛统领!”
李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息急促:
“成了!段延信了!燕凤不在堡中,需五六日方归!此刻堡中由段延、王腾统领,正在广场宴饮,众匪已喝了大半日酒,守备松懈!”
王曜眼中锐光一闪:
“燕凤不在?此事确凿?”
“确凿!”
李成重重点头:“段延亲口所说,王腾也证实了,阿兄还假意提出要拜见燕凤赔罪,段延说燕凤外出,堡内事务暂由他与王腾统领。他还说还说县君不足为道,不过是练兵自保的纨绔子,又说若县君真敢动手,他便能引北郊丁零兵以为助力”
王曜与毛秋晴对视一眼。
燕凤外出,这倒是出乎王曜的意料,放跑了这个巨寇,日后再想抓捕就难了。
不过丁零兵这一节,他们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段延竟如此直白地说出。
“堡内有多少人?布防如何?”毛秋晴问。
“宴席上有三百余人,多是匪众头目和精壮。堡中另有一百负责当值的匪徒,和妇孺杂役百余人,分散在各处房舍。东门守兵四人,西门平日不开,只有两个瞭望哨。段延寿辰,许多岗哨都撤下来喝酒了,眼下防卫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李成喘了口气,继续道:
“茂叔带了八个人在宴上斟酒,已摸清廊庑结构。阿兄身边还有十三个咱们庄里最敢战的后生,随时可以动手。”
王曜沉吟片刻:“从松子沟到硖石堡二十里山路,雨夜难行,至少需一个半时辰,若此时出发,亥时前后可抵堡下。”
他看向李成:“汝兄安排你如何接应?”
“阿兄说,亥时正,他会以如厕为名溜到东门附近。届时以火寸晃三圈为号,他便从内打开门闩。只要门开,咱们领兵突入,直冲广场宴席处,匪众必乱!”
王曜点头,却忽然问:
“郭通何在?”
李虎道:“在营地那边,方才见他在给马匹喂豆料。”
“带他来。”
不多时,郭通跟着李虎走来。
他衣衫已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