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会风的第一刀落在早班会上李一凡走进省府
小礼堂他没有坐在正中的位置他站在台阶上举
起一叠清单清单是今日全省会议安排也标出与
工程现场的冲突他把清单压平说今天开始把虚
会减掉一半罗景骥持着昨夜外环秤台的记录让
会务处把屏幕关掉他说讲故事的时间停一停让
该干活的人出发去现场秘书们互相看了一眼有
人下意识去摸厚厚的文件袋李一凡摆手只要一
页纸超过一页就退回去重写周砚青把一张卡片
举高卡片只有四行四句第一句写明出发任务第
二句写明负责人员第三句写成完成时点第四句
写清遇阻通道台下的人低头记四行比四页快得
多会务处主任想劝几句他说有些会议是礼节李
一凡让他把礼节写成动作有动作就留下没有动
作就取消会场里安静了一瞬谁也没想到这一刀
落得这么实许澜把新的表格发下去表格没有附
注只有两列完成与未完未完后面挂着姓名她说
下午三点会有人逐一回看名字后面必须有进展
没有进展就让位叶仲渊提议把长会变短会把坐
会改站会十分钟只讲难点主持人只能问三个问
题能当场拍板就拍板不能拍板就定时限台下的
人齐齐点头秘书们的肩膀也松了下来第一波电
话从会场打向工地从工地回到会场人流迅速换
位原地只剩下需要决断的几个人纸质会标被撤
下来宾席被搬走长桌上只剩一壶水一叠卡片一
支笔八个厅局同时报上删会目录其中有总结会
有通报会还有冠名热闹的座谈会李一凡逐一划
掉他把取消掉的时间分给现场给对人对事的解
决给整改表的进度给深化动作的推进有人提出
行政检查没有照相就不好看李一凡说以后不看
照片只看动作的结果做了什么解决了什么谁承
担了责任把这些写在一页上就比相册管用午前
的风从窗户缝里进来带着一点雪气会务处搬出
一个旧钟摆在门口的脚垫旁秘书们看着钟针往
前走心里像卸下石头他们把厚厚的公文夹掏空
只留下四行卡片第一场试验是市里的专项调度
原本安排两小时李一凡把时间写成二十分钟把
地点改在走廊全程只讨论三处堵点哪个局先出
手哪个局配合走廊里来往的脚步声不断会开着
人已经动起来记者想进来拍会务处拦在门外林
允儿抬手示意她的摄像退后她说今天不拍脸只
拍进度墙上的推进卡只拍换班表的节奏镜头越
冷越能看清热的地方十点半一份新清单摆到桌
上上面写着下午要取消的十六场会背面是换成
现场督办的路线路线从省城一路拉到两州一路
拉到边口会务处主任又想说风险很大李一凡点
头风险当然有但更大的风险是拖你们要学会把
风险拆成几段把责任装进几个人今天先走第一
段明天继续走第二段省直单位的老处长走过来
说自己习惯写长稿李一凡把他的稿子抽出一页
让他念开头和结尾他念完自己笑了说原来中间
那些话可以不写他把笔折回来把一页纸写满四
行午后第一批改成站会的项目走流程十分钟一
场五分钟回看每一场都有能当场拍板的内容会
散人不散直接下楼走向车门上一刻还在开会的
厅长下一刻站在工地门口把安全帽扣紧把暖手
袋塞给旁边的年轻人他说你们先忙我去看那段
排水沟年轻人点了点头眼里亮了取消掉的一场
礼节会变成一场企业接待小厂的老板拿出一本
订单没有华丽封皮他把难点说清楚需要的只是
一个盖章盖章落下他拍了拍本子忙着去生产秘
书处统计了一下这一天砍掉了二十七场会释放
出来的是三百六十多小时的时间这些时间被塞
进现场被塞进审表被塞进改造人手不够的地方
连夜调人补上有人私下发牢骚说没有仪式像不
像样罗景骥回一句像不像样不是看红地毯是看
路修好了没是看桥压得住没说完他就上车去外
环看夜秤傍晚评审室递来消息晚上需要核验一
批材料李一凡把晚宴取消把名单写成一张卡卡
片传到每个人手里上面只写时间和地点没人提
意见大家都知道该干什么天色压下来窗口有雪
屑打在玻璃上会务处的人把保温桶送到门口四
个年轻秘书围着喝两口又匆匆散开他们说今天
终于像在干正事第二轮试验落在州里的视频调
度原本安排十个科室轮番发言李一凡让州里只
留两个窗口两个主题一个叫保通一个叫保交视
频那头有干部紧张话还没想完李一凡打断先说
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完成他照着四行卡的格式
提问那边的人深呼吸然后回答更利落三点钟以
后会议数量像雪线往后退走廊里站着谈事的人
多了他们手里只有几页卡片胸前别着工牌说话
更短脚步更快方向更明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
片照片里是空下来的小礼堂有人开玩笑说能不
能天天这样底下冒出一串点赞不再多言夜幕还
没完全落下评审室的灯已经亮了李一凡把白天
省下的时间带过去他伸手把那叠材料拨开像翻
开一层灰他说今天把这口气捋顺一位评委提出
程序很复杂李一凡说不复杂把复杂拆开把必要
的留下把拖延的丢掉评委会的人互相看一眼没
有再说话他们拿起卡片照着往下走会风减下来
的第三天会务处发来早报全省会议用时较上周
减少一半文电平均长度缩到一页以内秘书跑腿
路程下降车队里没有拥堵这一条早报没有夸人
只有几个数字数字像洁净的水从办公室一路流
向工地路上没有彩拱没有条幅只有脚印从雪地
伸向远处李一凡把早报夹进笔记他看向窗外的
光看见人影在跑动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汽笛
那是车队把材料送去现场省城上空的云慢慢散
开楼顶的旗布没有狂舞只在风里轻轻起伏许澜
说秘书处今晚值班就四人其余的人都去现场帮
忙林允儿没有做长片她发了一段短视频视频里
没有讲话只有卡片在桌上滑动只有门在被推开
只有人在往外走评论里有人写今天看懂了减会
风不是砍空不是断面子是把无效还给日历把时
间还给行动这一句没有被喊出来却贴在每个人
心里贴在走廊扶手上贴在车门的把手上晚风里
省政府的大门开开合合人影进进出出灯光一盏
盏往下走李一凡把最后一页卡片收好他说明晚
评审室见夜色再深工地的火点仍在亮着外环的
秤台已换岗井口一样安静站会留下的清单沿街
铺开哪处该封哪处该通写得清清楚楚走廊尽头
的那面白墙干干净净新钉上的小板写着四行四
句不夸口号不写大话只写谁去做怎么做做到哪
一步老处长回到屋里把厚稿全撤他笑着说写长
容易写短更难旁边的年轻人把拇指伸起说短才
有力度完就走市里的调度也变了味道没有致辞
没有寒暄主任把手伸向地图一指压在堵点上地
图旁站着两个科长一个说我去一个说我配合第
三个人在本上写下时点写完抬头点一下天台的
风收拢了晚霞楼下的树影被灯切成碎片会务处
把门关好也把旧流程锁在抽屉里走出大院的路
口很亮卖早点的大姐收好摊车她说这两天办事
的人多了少了东张西望多了抬头快走一名年轻
的司机在值班室门口他把昨天领到的工资条装
好他问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值班员说会一直这样
李一凡从门口经过他听见那句会他点了点头脚
步没有停减会风不是一阵风它要沉在案头沉在
脚底今天能走的都走了明天还要走得更快他把
评审室三字写在卡片上旁边写下四个字开门见
山罗景骥接过卡片收进夹子他说今夜先把门打
开门外的风再起旗面被风举起又放下灯下的影
子在台阶上拉长像一条稳稳的路他收起卡片走
到窗前远处的光像一列串珠一颗一颗连向黑夜
深处那里有下一个节点今晚先稳明天再快先把
会砍干净再把事做扎实评审室的灯已经有人看
守钥匙在桌上静静等人来门会打开马上行动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