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组的脚步声消失在四合院门外,仿佛带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又仿佛留下了更深的谜团。院中短暂的寂静被各种细碎的声音打破——贾张氏后知后觉的哭嚎、秦淮茹低声的安抚、邻居们压抑的议论,以及三位大爷互相交换着不安眼神时,那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内,背对着外面,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微凉的纸团。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光滑,不像普通纸张,反倒带着点金属或特殊合成材料的质感。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检视“创世余烬”节点中的情况。
暗金色的心灯依旧稳固燃烧,只是光芒比平时要略显摇曳,灯焰中心,一团由无数细微光影、符号、低语构成的复杂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沉淀。这就是幽魄文明的最后传承,一个文明重量压在心灯之上,即便只是初步稳定,也让他意识深处传来阵阵沉甸甸的疲惫感,以及一种信息过载的胀痛。
“阿水,传承结构稳定评估。”
“核心结构已锁定,逸散停止。初步解析度约百分之三点七。信息深度与加密层级远超预期,完全消化需要大量时间和算力支持。”
“重点关注与‘虚无深渊’、‘混沌-归零盟约’、‘银锋信标’相关的信息碎片,优先解析。”
“已设定优先序列。警告,强行深度解析未知高阶文明信息,存在意识污染风险。”
“可控范围内进行。”
交代完阿水,何雨柱的心神又掠过“庭灵”网络。后院的混沌残骸在苏同志那莫名的“安抚”和青萝、雨水的联手压制下,暂时恢复了死寂,但那片区域残留的扭曲与恶意,如同浸透油污的土地,需要持续净化。妹妹何雨水传来的意念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散尽的紧张,他回了一道“安心”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确保内外局势暂时平稳,何雨柱才缓缓摊开手掌。那个小纸团在他掌心舒展开来,露出上面那行非汉字的娟秀符号。符号本身他不认识,但当他凝视时,暗金心灯自然流转,一股明晰的意念便从中浮现,理解了其含义:
“观测者‘银锋’,向你致意。小心‘眼’。”
银锋信标!果然是她们!
苏同志是“银锋信标”的成员?她们自称“观测者”?这倒是符合之前获得的信息中,提到她们是“宇宙平衡的维护者”,带着一种审视的态度。那么,这次考察组来访,根本就是冲着他何雨柱,或者说,冲着他这个初步成型的“变量灯塔”来的?王主任和街道办,甚至更高层,是否知情?还是仅仅被利用了名义?
而“小心‘眼’”——这个“眼”,是指“归零之眼”吗?苏同志(或者说银锋信标)在警告他,归零协议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里?这和幽魄传承中揭示的信息相互印证。归零之眼,听起来比“虚无之触”更加…抽象,也更令人不安。“触”还可以理解为执行单位,而“眼”…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或者某种终极的判定机制。
“哥,你没事吧?”何雨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屋外。
何雨柱迅速将纸条握回掌心,心念一动,纸条便消失在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刚经历过“领导视察”和“后院惊魂”的疲惫。
“没事,就是有点突然。”何雨柱笑了笑,抬手想揉揉妹妹的头发,想到她如今也大了,手在半空顿了顿,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后院怎么回事?棒梗那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寻常的邻里纠纷。
何雨水蹙着眉,压低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棒梗突然嚷嚷有黑虫子,然后…地缝里确实冒出点黑乎乎的东西,看着挺瘆人,还好青萝姐动作快,一下就弄没了。就是…就是感觉有点邪性。”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那个穿西装的苏同志,她好像…看了后院一眼,然后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就淡了很多。”
“可能是巧合吧,领导在场,估计是咱们自己紧张了。”何雨柱含糊地应道,心中却明了。苏同志出手相助,是善意,还是一种为了维持“观测”环境稳定的必要措施?银锋信标,立场依旧暧昧。
就在这时,易中海的声音在中院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趁着人齐,咱们开个简短的全院大会,说说刚才考察组来的事儿!”
该来的还是来了。三位大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上面考察”弄得心神不宁,急需通过熟悉的流程来重新确立掌控感,同时也想从何雨柱这里探探口风——毕竟考察组似乎对他格外关注。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对何雨水使了个“见机行事”的眼色,便推门走了出去。他需要在这场全院大会上,扮演好“何雨柱”这个角色,不能露出任何与普通工人不符的破绽。意识深处,对幽魄传承的初步梳理和对“虚无深渊”坐标的思考,则如同后台程序般默默运行。
中院很快聚拢了四合院的住户们。大家脸上表情各异,好奇、紧张、猜测,还有像许大茂那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讥诮。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在往常的位置,开始了他的发言:“今天这个事,大家都经历了。上面考察组突然到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上级对我们四合院的重视!这是荣耀,也是责任!”他习惯性地拔高调子,“我们每一位住户,都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维护我们院的集体荣誉……”
刘海中紧接着补充,强调要服从管理,严守纪律,仿佛考察组是来检查军容风纪的。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算盘精的本性流露:“考察组来了,没批评就是表扬。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往后这邻里之间,互助互爱更要讲在明处,可不能再有什么偷鸡摸狗、撒泼打滚的事情发生,影响多不好……”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贾家的方向。
贾张氏立刻不干了,吊梢眼一瞪:“阎老西你什么意思?指桑骂槐说谁呢?我家棒梗那是被吓着了!谁知道哪来的脏东西……”
“妈!”秦淮茹赶紧拉住她,脸上堆起勉强的笑,“三大爷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提醒大家注意。”
眼看话题又要歪楼,易中海赶紧敲了敲旁边的搪瓷缸子:“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重点是总结一下,看看我们院里还有哪些不足,需要改进!”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何雨柱,“柱子,考察组的领导,刚才好像跟你说了几句?有什么指示,你跟大伙儿传达传达?”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柱身上。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这是想从他这里挖信息,同时也有点试探他和“上面”关系的意思。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憨厚又有点无奈的笑容:“一大爷,您这可抬举我了。领导就是例行公事问问,叫什么名字,在厂里干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就跟平常街道办登记差不多。哦,还夸了句咱们院看着挺整齐。”
他刻意淡化处理,将苏同志那特殊的关注和隐晦的意念传递完全忽略。“真没说什么特别的。王主任不也说了嘛,就是了解情况,树立典型。咱们该咋过还咋过,别自己吓自己。”
许大茂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哟,傻柱,你现在可是入了上面领导的眼了,以后哥几个可都得仰仗你照应了啊!”他故意把“傻柱”两个字咬得挺重。
若是以前,或者按照原主的性格,何雨柱可能直接就怼回去了。但此刻,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许大茂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纠正:“许大茂,我叫何雨柱。领导问话,登记的是何雨柱这个名字。以后称呼,注意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没有怒气,没有以往那种混不吝的劲头,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许大茂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却在对上何雨柱那双似乎比平时更深邃几分的眼睛时,莫名地把话咽了回去,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再吭声。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何雨柱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还是那么句话,但语气、神态,尤其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底气?
“咳咳,雨柱说得对,称呼要注意。”易中海顺势打了个圆场,“总之,今天考察组来了是好事,大家要放在心上,但也不必过度紧张。散会吧,各自忙去。”
全院大会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住户们议论纷纷地散去,话题中心不免围绕着神秘的考察组和似乎有些变化的何雨柱。
何雨柱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回了自己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他需要安静,需要时间。
意识再次沉入创世余烬节点。幽魄传承的碎片在心灯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浮现出更多细节。除了那个位于柯伊伯带边缘、隐藏在引力异常区背后的“虚无深渊”坐标,他还看到了一些关于“混沌之源”与“归零协议”盟约的更多片段景象——那并非牢固的同盟,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扼杀变量)的暂时合作,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与利用。混沌的混乱特性,与归零的绝对秩序,本质上是相悖的。
“它们的合作存在裂痕…” 何雨柱捕捉到了这一线生机。
同时,他也从传承信息中,确认了“银锋信标”的存在。幽魄文明在最终覆灭前,似乎也曾接收到过来自“银锋”的某种…警示?但当时为时已晚。传承中对“银锋”的评价是“恪守中立之平衡观测者,其目的难测,需谨慎接触”。
中立,难测。这与苏同志今天的举动倒是吻合。她出手平息了混沌异动,避免了“庭灵”过早暴露在考察组(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面前,但也留下了警告,并未表明立场。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虚无深渊”的坐标已经获得,那是危机之源,也可能藏着反击的关键,甚至…可能与父亲步青云的最终下落有关(混沌残骸的提示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头)。但以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触及那片遥远的星际区域。
银锋信标发出了接触信号,是机会也是风险。
归零之眼的注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而眼前,四合院的日常,依旧是“庭灵”存在的根基,不能有丝毫松懈。
千头万绪,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何雨柱缓缓睁开眼,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窗外是四合院一方灰蒙蒙的天空。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幽魄传承,提升自身实力,巩固“庭灵”。同时,对“银锋信标”的接触,保持警惕,有限回应。至于那遥远的“虚无深渊”…需要从长计议,或许,可以从解读传承中关于深渊内部结构的只言片语开始?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无垠的宇宙。柯伊伯带…那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而“他”,真的会在那里等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