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议会,悬空城,中央议事大殿。
穹顶高悬,星辰图缓缓流转,肃穆庄严。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数十位身着各色袍服、气息渊深的议员分列两侧,目光或凝重、或闪烁、或冰冷地投向大殿中央。
谢必安拄着那根新制的金属拐杖,站在改革派阵营的最前方,独眼锐利如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对面那群以赵元老为首、脸色阴沉的长老会残余势力及其附庸。他身旁,范无咎一如既往地沉默伫立,手按刀柄,气息内敛,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今日议事的核心,是审议一份关于“优化阴差轮值制度、提升边境巡逻效率”的提案。提案本身看似寻常,背后却牵扯到数个边境要地的管辖权归属和大量资源调配。长老会一方极力主张将几处关键隘口的巡逻权,交由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几个外围家族负责,美其名曰“引入新鲜血液,提升效率”。
谢必安早已看穿其伎俩。这些家族声名狼藉,手段酷烈,一旦掌控要地,必将大肆盘剥过往灵体,甚至暗中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捕捉弱小灵体用于某些禁忌实验或献祭。这绝非危言耸听,已有风声传出。
“赵长老,”谢必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沉寂,“你方提议的‘黑风谷’、‘蚀骨涧’等几处隘口,历来由议会直属阴差卫队驻守,职责重大。贸然交由外来家族,恐生变故,难以服众。”
赵元老眼皮微抬,皮笑肉不笑:“谢长老多虑了。议会直属力量捉襟见肘,引入外部助力,亦是无奈之举。况且,那几个家族实力雄厚,忠心可鉴,定能保一方平安。总比某些人占着位置,却屡屡失职,导致要地失守、人员伤亡要好。”他话中有话,暗指之前寂静坟场等地的变故。
谢必安独眼寒光一闪,正要反驳。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骚动。一名身穿阴差制式铠甲、浑身染血、魂体黯淡的队长,不顾卫兵阻拦,踉跄冲入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诸位长老!不好了!三日前,‘幽魂峡’巡逻小队遭遇不明势力伏击!全队十二名兄弟……尽数殉职!连……连魂核都被抽走了!”
满堂哗然!
幽魂峡,正是长老会力主交由外围家族接管的隘口之一!而殉职的小队,是最后一支仍由议会直属阴差驻守的队伍!
谢必安猛地握紧拐杖,指节发白。他认得这名队长,是殉职小队副队长的挚友,显然是拼死逃回来报信的。
“怎么回事?说清楚!”谢必安厉声问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队长涕泪交加,泣不成声:“是……是‘阴煞宗’的人!他们早就埋伏在峡谷深处!我们刚交接完防务,准备返回,他们就突然杀出!手段狠毒,专抽魂核!兄弟们寡不敌众……赵四为了掩护我……他……”队长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魂体因悲愤而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阴煞宗!正是长老会力荐接手幽魂峡的外围家族之一!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元老等人身上。
赵元老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喝道:“胡说八道!阴煞宗忠心耿耿,岂会做此等事!定是你看错了,或是其他势力冒充!来人,将这扰乱议事、妖言惑众之徒带下去!”
几名长老会的心腹卫兵立刻上前,就要架走那名报信的队长。
“住手!”谢必安一声暴喝,声震大殿,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独眼赤红,死死盯着赵元老:“赵长老!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包庇到几时?十二条性命!议会直属阴差的性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你一句‘看错了’就想搪塞过去?”
“谢必安!你休要血口喷人!”赵元老也豁然起身,周身气息暴涨,“无凭无据,仅凭一溃兵之言,就想污蔑忠良?我看是你改革派管理不善,导致边境疏漏,如今想嫁祸于人!”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改革派议员群情激愤,长老会一方则强词夺理,互相攻讦。整个议事大殿,乱作一团。
谢必安没有再看赵元老,他的目光落在那名被卫兵架着、满脸绝望和悲愤的阴差队长身上,落在大殿穹顶那冰冷的星辰图上,落在那些或义愤、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议员脸上。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这不是第一次了。为了权力,为了资源,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可以轻易地将忠诚卫士的生命当作筹码,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公平与正义。所谓的议会,所谓的平衡,在私欲面前,是何等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夏树,那个背负着沉重宿命、却始终坚守本心的年轻人。想起了墨渊的警告,想起了灵界暗流涌动的危机。继续留在这个泥潭里,与这些蛀虫虚与委蛇,还有什么意义?他追求的秩序与公正,在这里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恶感,席卷了谢必安全身。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激动的手下。大殿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必安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身,对着议长空悬的主位,深深一躬。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等议会,不留也罢。”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哗然与赵元老气急败坏的咆哮,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顿,坚定地走向大殿门口。范无咎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走出议事大殿,外面刺眼的灵光洒下。谢必安停下脚步,抬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尽数吐出。
“老范,”他声音低沉,“我们……该做出选择了。”
范无咎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低声道:“早就该选了。去哪?”
谢必安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去找那小子。或许……他走的路,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是夜,谢必安与范无咎秘密会面,遣散绝对忠诚的核心部下,销毁敏感文件,并通过隐秘渠道,向远在忘尘居的林薇和楚云,发出了第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坐标和两个字:
“速离。”
风暴,即将因谢必安的抉择而彻底引爆。而远在南方的夏树,也即将第一次尝试运用他新获得的能力,去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通道,初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