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荒原裂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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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荒原深处,景象与边缘区域又有不同。天空不再是单调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了铁锈色、焦黑色与浑浊橙黄的诡异色调。流火坠落的频率降低,但每一道都更加粗大、炽烈,拖曳着长长的黑烟尾迹,砸落时引发的爆炸也更为恐怖,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巨大的熔岩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金属熔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尸体烧焦的恶臭,灵气更加狂暴紊乱,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火毒,普通仙人吸入一口,怕是都会经脉灼伤,仙元滞涩。

大地不再是平坦的沙砾,而是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黑色结晶、凝固的熔岩褶皱、深不见底的裂谷,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巨力反复犁过、又经高温烧灼形成的玻璃化平原。狂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诡异,时而炽热如焚,时而冰冷刺骨,夹杂着尖锐的砂砾和诡异的能量乱流,吹在身上,如刀割火燎。

在这片比炼狱更加严酷、混乱、死寂的荒原深处,三个步履蹒跚、满身血污的身影,正用简易担架抬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顶着肆虐的风沙与混乱的能量流,朝着西北方向艰难跋涉。

炎阳真人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血迹的脚印。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角有汗水与血污混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盯着慈航圣僧手中那残破的“定星佛引”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西北方向上不断细微颤动,灵光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慈航圣僧紧随其后,他背负着用坚韧石藤和残破法衣制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林凡。圣僧的脚步虚浮,气息微弱,强行施展“金刚界胎藏曼荼罗虚印”的后遗症极为严重,他几乎是在靠意志支撑。炎芸则背负着另一副担架,上面蜷缩着沉睡的赤霄,她还要分心警戒四周,手中紧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离火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而狰狞的环境。

他们已经在这片绝地中行走了近一日一夜。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不变的暗红天穹与偶尔划破天际的流火。没有方向参照,只有手中这残破的罗盘和脚下这片充满恶意的大地。没有补给,只有出发前收集的、最后一点勉强可饮用的、带着浓重硫磺味的浑浊岩层渗水,以及几颗品质低劣、几乎无法压制伤势的丹药。体力和仙元在急剧消耗,伤势在恶劣环境下缓慢恶化,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渺茫而微弱。

“咳咳……”慈航圣僧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带着担架上的林凡也晃动了一下。

“圣僧!”炎阳真人连忙回身搀扶,炎芸也急忙上前稳住担架。

“无妨……只是……地脉反噬,旧伤牵动。”慈航圣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但灰败的脸色显示他的情况远比说的严重。他看了一眼手中罗盘,指针颤动得越发厉害,指向西北方的灵光也忽明忽灭。“前方……地脉波动更加剧烈混乱,空间……似乎也极不稳定。罗盘感应……已近极限。那‘金刚界胎藏曼荼罗虚印’……最多还能维持两日……我们时间不多了。”

炎阳真人心中一沉,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结晶平原,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硫磺毒气。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扭曲的、仿佛将天空都撕裂的漆黑裂隙,横亘在地平线上。裂隙周围,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折叠景象,光线在那里发生诡异的偏折,偶尔有细小的、漆黑的闪电从裂隙边缘迸射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

“那是……空间裂缝?”炎芸倒吸一口凉气。稳定的空间裂缝往往意味着危险,而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更是致命的陷阱,随时可能将人吸入未知的虚空乱流,或者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

“恐怕……不止是裂缝那么简单。”炎阳真人脸色凝重,“慈航道友的罗盘所指,似乎正是那裂缝方向。难道离开荒原的路径,竟要穿过如此险地?”

慈航圣僧喘息片刻,仔细感应罗盘,又抬头望向那道巨大裂隙,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佛光,低声道:“罗盘所指,并非裂隙本身……而是裂隙附近,有一处……相对‘薄弱’与‘稳定’的点。或许……是当年那场毁灭此地的大战中,空间被击穿,留下了某种……残存的通道或夹缝。也可能……是此地特殊地脉与混乱空间能量,偶然形成的……一处‘异常点’。”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无法预测的危险。但看看身后已遥不可见、却如同定时炸弹般悬在心头的“湮灭奇点”封印,感受着体内越来越沉重的伤势和所剩无几的体力,他们别无选择。

“走!过去看看!小心脚下裂缝和能量乱流!”炎阳真人咬牙,率先踏上了那片暗紫色的结晶平原。

刚一踏上平原,异变陡生。

脚下看似坚硬的暗紫色结晶地面,竟然如同某种生物的甲壳般,微微起伏、蠕动了一下!同时,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意念,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脚底,试图钻入三人的心神!

“小心!地面有古怪!”慈航圣僧厉喝一声,勉强提起一丝佛元,口诵“嗡”字真言,一圈淡金色的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股冰冷滑腻的意念暂时逼退。佛光所过之处,地面的蠕动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但危机并未解除。平原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中,涌动的暗红色粘稠光芒,仿佛被惊动了,开始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如同岩浆沸腾般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道粘稠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液体,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并非射向高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朝着三人急速蔓延、缠绕而来!液体所过之处,连那些暗紫色的结晶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恶臭。

“是‘蚀髓脓血’!此地怎会孕育出如此阴毒秽物!”炎阳真人脸色一变。这“蚀髓脓血”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大量生灵在极端痛苦、怨毒、污秽的环境中死去,其精血怨念经特殊地脉与火毒长期侵蚀、变异而成,歹毒无比,专污法宝灵气,蚀骨销魂,寻常护体灵光触之即溃,天仙沾染,也极为麻烦。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走!不要纠缠!冲过去!”炎阳真人厉喝,头顶残破的赤阳离火罩勉强撑开一道稀薄的赤红光幕,将蔓延最快的几道脓血暂时灼烧蒸发,但光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不敢恋战,与炎芸一前一后,护着慈航圣僧和担架,朝着平原尽头的巨大裂隙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这暗紫色结晶平原仿佛活了过来。地面不断蠕动、起伏,试图迟滞他们的脚步。裂缝中喷涌的“蚀髓脓血”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血色的潮水。更麻烦的是,那些裂缝深处,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脓血中游动、苏醒。

“吼!”

一声低沉、嘶哑、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咆哮,从一道最大的裂缝中响起。紧接着,一只由粘稠脓血、破碎骨骼、暗紫色结晶碎块混合而成的、形状不定的、高达数丈的狰狞怪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如多头巨蟒,时而如多臂怪物,唯有一张由脓血构成的大嘴不断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散发出堪比天仙初期的污秽暴戾气息!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脓血怪物从裂缝中爬出,它们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亡命奔逃的三人包围而来!

前有空间裂隙,后有诡异平原与蚀髓脓血怪物,三人陷入了绝境。

“该死!冲不过去了!”炎芸脸色煞白,看着前方不远处那扭曲的、散发着空间乱流波动的巨大裂隙,又看看身后和两侧越来越近的脓血怪物潮,心沉到了谷底。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头这样的怪物都勉强,何况是这么多?更何况还要护着昏迷的林凡和沉睡的赤霄!

炎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不顾一切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为二人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被炎芸背负在身后、沉睡的赤霄,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浓烈的污秽、怨毒与恶意,体表那簇微弱的琉璃火焰, 毫无征兆地, 再次 跳动 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之前净化兽潮时那种浩瀚炽烈的光晕。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呈现出琉璃核心一点炽白的火星,从赤霄身上飘出,落在了冲在最前面、距离最近的一头脓血怪物身上。

那缕火星微小如尘埃,落入脓血怪物那粘稠、污秽、不断扭曲的躯体上,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被吞没。

然而,下一刹那——

那头正张牙舞爪、咆哮着扑来的脓血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以那火星落点为中心,一点纯净、温暖的琉璃色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扩散、蔓延!所过之处,那污秽粘稠的脓血、破碎的骨骼、暗紫的结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净化、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不过眨眼工夫,那头高达数丈、气息堪比天仙的脓血怪物,就在那缕微小火星的净化下,烟消云散,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炎阳真人三人愣住了,连那些正蜂拥而来的其他脓血怪物,也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扭曲的躯体中发出恐惧的嘶鸣,不敢再靠近。它们似乎对赤霄身上散发出的、那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琉璃火焰气息,有着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趁着脓血怪物被震慑住的刹那,炎阳真人大吼一声:“快走!”三人再次发力,不顾一切地冲向平原尽头的那道巨大裂隙。

随着他们靠近裂隙,脚下暗紫色结晶平原的蠕动和裂缝中脓血的翻腾更加剧烈,仿佛整片平原都在愤怒、在抗拒。但那些脓血怪物,却只敢在远处嘶吼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显然对赤霄那净化一切污秽的本源之火忌惮到了极点。

终于,三人冲到了巨大裂隙的边缘。近看之下,这裂隙更加骇人。它并非笔直,而是如同被巨力撕裂后又随意揉捏过的伤疤,边缘犬牙交错,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湮灭。裂隙内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涌动着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波动。偶尔有漆黑的、无声的空间裂缝从中迸射出来,将附近的一切无声吞噬。

慈航圣僧手中的“定星佛引”罗盘,此刻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死死指向裂隙左侧约百丈外的一处地方。那里,空间的扭曲似乎相对平缓一些,混沌色彩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相对稳定的暗金色泽,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入口”。

“就是那里!快!”慈航圣僧嘶声道。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暗金色的、波动的“入口”。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入口”的瞬间,身后平原上,那无数脓血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震天的咆哮,汇成一股污秽的血色洪流,再次疯狂扑来!而脚下的暗紫色结晶平原也猛地隆起,一根根尖锐的、由结晶和脓血构成的巨刺,从地面骤然刺出,封堵他们的去路!

“滚开!”炎阳真人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残存的离火真元灌入赤阳离火罩,爆发出最后的炽热光焰,将刺来的巨刺烧融。慈航圣僧也喷出一口精血在佛珠上,勉强撑开一圈佛光护罩。炎芸则挥剑斩开几道缠绕而来的脓血触手。

借着这短暂的阻挡,三人终于冲到了那暗金色的、波动的“入口”之前。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混沌的光影之中。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脓血洪流与结晶巨刺狠狠撞在了“入口”所在的位置,却只激起一片空间的涟漪,随即那暗金色的“入口”便如同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身后那片依旧在愤怒蠕动、脓血翻腾的诡异平原,以及远方地平线上,那道横亘天际、无声诉说着毁灭的恐怖裂隙。

而冲入“入口”的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流逝的色彩与扭曲的线条,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们撕成碎片。他们只能死死护住昏迷的林凡和沉睡的赤霄,将最后的力量用于防御,在这混乱的空间通道中,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那股撕扯力骤然消失。

砰!砰!砰!

几声闷响,三人带着林凡和赤霄,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散发着淡淡硫磺与金属气息的地面上。

头晕目眩,浑身剧痛,仙元几乎耗尽。炎阳真人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暗红的天穹,也不是流火,而是一片低垂的、呈现出浑浊暗黄色的、如同厚重铅云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硫磺味和一种奇异的金属腥气,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蕴含着一种沉重、压抑、死寂的意味。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巨大的、仿佛无边无际的、由暗黑色、泛着金属冷光的岩石构成的盆地边缘。盆地向中心倾斜,最深处,是一汪占据了视野绝大部分的、广阔无边的、呈现出诡异暗金色的、粘稠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湖泊”。湖泊表面平静无波,死寂一片,没有蒸腾的热气,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绝对零度般的“寒冷”——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生机、冻结一切活力的、概念上的“死寂”与“终结”。

“这里……是哪里?”炎阳真人心中猛地一沉。这地方,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蚀髓脓血”平原,甚至比“焚心炼狱”核心,还要诡异,还要……不祥。

他们,似乎并未脱离流火荒原,而是闯入了这片燃烧绝地深处,一个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死寂绝域。前方,是那诡异的暗金“死寂熔湖”,身后,是那刚刚消失的空间入口,退路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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