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残盏,余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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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死寂。这片疑似“薪火殿”遗迹的所在,其破败与荒凉远超林凡最初的想象。空气中弥漫的陈腐与烧灼气息,仿佛凝固了万古的时光,吸入一口,都让人魂魄感到滞涩与沉重。那笼罩四方的奇异力场,不仅压制魂魄活跃,更隐隐排斥、消解着一切外来的生机与能量波动,让林凡这缕本就微弱不堪的残魂,如同置身于粘稠的冰水之中,每一次“移动”、每一缕感知的延伸,都消耗着比平时多数倍的心力。

远处那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不祥的鬼眼,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闪烁,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微弱生机与深沉邪异的矛盾气息。林凡残魂本能地对那光芒感到警惕,甚至有一丝源自“炉心印”的微弱排斥感。但此刻,在这片完全陌生、死寂压抑的废墟中,那点光芒几乎是唯一可见的参照。

更为紧迫的是,后方那隐隐传来的、属于暗红魂体的阴冷污秽波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那东西如同最执着的鬣狗,即便遭受重创,对“炉心印”印记的贪婪与执念,依旧支撑着它追踪至此。

“不能停留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恢复一丝力量。”林凡残魂的意念充满了急迫。他强忍着魂体撕裂般的痛楚与虚弱,将残存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魂力,全部用于维持最基本的意识凝聚与“移动”。

他尝试着模仿生前御风而行的感觉,但这缕残魂太过虚弱,且此地力场压制,所谓的“移动”,不过是极其缓慢地、如同水底沉沙般,向着那点暗红光芒的方向“飘荡”。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恐怕等那暗红魂体追至,他也移动不了多远。

就在林凡心急如焚之际,仙魂深处,那黯淡的“炉心印”印记,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一次,波动并非指向那远处的暗红光芒,而是隐隐指向了他“身”侧不远处,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坍塌了大半的断壁残垣之下。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炉心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薪火殿”的残留之物?还是其他?

林凡残魂没有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炉心印”指引的那片断壁残垣“飘”去。此刻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随着靠近,那断壁残垣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似乎曾是一座偏殿或廊道的一部分,如今只剩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支撑着半面倾颓的、雕刻着模糊火焰纹路的墙壁。墙壁下方,堆积着厚厚的、仿佛经历了无数次坍塌与岁月侵蚀形成的瓦砾与尘埃。

“炉心印”的微弱共鸣,正是从这堆瓦砾的最深处传来。

林凡残魂小心翼翼地穿过断壁的缝隙,沉入瓦砾之中。瓦砾间的尘埃带着浓郁的岁月气息,几乎让他这缕残魂窒息。他循着那共鸣的指引,如同在泥沼中艰难穿行,最终,在瓦砾堆底部,靠近冰冷地基岩石的地方,“看”到了那引动“炉心印”共鸣之物。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甚至乍一看,毫不起眼。

那是一小截断裂的、仅有巴掌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暗金色的、类似某种灯盏或烛台基座的残件。残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其材质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出一种内敛的光泽,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几乎被磨平的古老符文痕迹。在残件的断裂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消散的、暗金色的、带着温暖与守护意味的奇异能量余韵。

正是这丝能量余韵,与林凡仙魂中的“炉心印”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是‘焚天’一系法器或祭器的残骸?”林凡残魂微微波动。他能感觉到,这残件中残留的能量虽然微弱到极致,但其本质,却与“焚天炉”的堂皇炽热、“炉心印”的镇守之意一脉相承,更偏向于一种“守护”、“承载”、“长明不灭”的韵味。这或许是一件“薪火殿”中,用于供奉、守护“薪火”的灯盏或类似法器的碎片。

他尝试着将残魂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那暗金色残件接触过去。

当他的魂力感知触及残件表面尘埃的刹那,异变突生。

残件断裂处那丝微弱到极致的暗金能量余韵,仿佛被“炉心印”的气息彻底唤醒,竟“倏”地一下,脱离了残件,化作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流光,没入了林凡的残魂之中!

这丝能量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在其融入林凡残魂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与绝望的“暖意”,瞬间扩散开来,滋养着他布满裂痕、冰冷虚弱的残魂。

这暖意并非炽热,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抚慰与支撑,仿佛在无尽黑暗的寒夜中,看到了一豆不灭的灯火,虽然微小,却带来了希望与方向。林凡残魂的撕裂痛楚减轻了一丝,那摇曳欲熄的魂火,也似乎稳固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丝暗金能量的融入,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画面碎片,如同惊鸿一瞥,在他意识中闪过:

画面中,一只苍老、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正将一盏完整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内部跳动着温暖橘黄色火焰的灯盏,轻轻放置在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火焰符文构成的祭坛中央。灯盏放置的刹那,祭坛上所有符文微微一亮,那橘黄色的火焰似乎与整个祭坛,不,与这座恢弘殿堂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画面戛然而止。

“薪火琉璃盏?”一个古老的名字,伴随着那画面碎片,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凡的残念之中。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手中这残件,正是那画面中完整灯盏——“薪火琉璃盏”——的一部分。而这座殿堂,就是“薪火殿”!那祭坛,或许就是供奉、维系“薪火”的核心所在!

这残件中残留的,不仅是微弱的能量,更是一丝关于“薪火殿”、关于“薪火”的古老印记与信息!

“这丝能量和印记,或许能帮我暂时稳住残魂,甚至对此地有更清晰的感知。”林凡精神一振。虽然收获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第一缕曙光。

他不再停留,残魂包裹着那丝新得的暗金暖意,缓缓从瓦砾中“浮”出,准备继续向那暗红光芒方向移动。有了这丝暖意守护,魂力的消耗似乎减缓了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清晰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然而,就在他刚刚“飘”出断壁阴影,重新暴露在那片空旷死寂的废墟中时——

后方,那一直隐隐约约、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污秽波动,骤然变得清晰、强烈起来!而且,其靠近的速度,似乎突然加快了许多!

“它发现我了?还是被这‘薪火琉璃盏’残件的能量波动吸引了?”林凡残魂剧震。那暗红魂体此刻散发出的恶意与贪婪,比之前更加浓烈,仿佛饿狼终于嗅到了确定无误的血腥味。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远离此地!

林凡残魂不再顾忌消耗,将刚刚得到的那丝暗金暖意也用于催动,残魂化作一道比之前迅疾了少许的微弱流光,朝着那点遥远的暗红光芒,亡命般“飞”去。虽然本能地对那光芒感到不安,但此刻,前有未知,后有追兵,他只能选择向那唯一可见的、可能蕴藏着变数或危险的方向逃离。

死寂的废墟中,一场无声的、关乎存亡的追逐,再次上演。

前方,是微弱摇曳的残魂流光,后方,是阴冷污秽、紧追不舍的暗红波动。两者的速度都不快,在这片压制一切的死寂力场中,如同慢放的默剧,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与绝望。

废墟仿佛无边无际,只有脚下冰冷的黑色岩石,头顶压抑的黑暗穹顶,以及四周那些模糊、巨大、如同沉默巨兽般的断壁残垣阴影。那点暗红光芒,看着不远,但在这诡异的空间中,距离感似乎被扭曲,任凭林凡如何“飞驰”,依旧遥不可及,只是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

后方的暗红魂体,越来越近。林凡甚至能隐隐“听”到那充满怨毒与贪婪的、直刺魂灵的无声嘶鸣,能“感觉”到那股阴寒污秽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拍打、侵蚀着他残魂外围那层薄薄的、由“薪火琉璃盏”残件能量与自身魂力构成的微弱防护。

防护在迅速消磨,魂力在急剧消耗。那丝暗金暖意带来的支撑,正在被飞速抵消。林凡残魂的光芒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魂体传来的虚弱与撕裂感越发强烈。他感觉,自己恐怕撑不到抵达那暗红光芒所在之处了。

难道,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就要再次陨落在这无尽废墟之中?

就在林凡残魂几乎要放弃,准备回身做最后一搏,哪怕自爆残魂也不让那污秽之物得逞之时——

前方那一直只是静静闪烁的暗红光芒,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暗红光芒并非变得明亮,而是其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光线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与扭曲。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在那暗红光芒附近缓缓浮现、扩张。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浓烈死寂、深沉邪异,但又隐隐带着一丝古老威严与混乱生命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物,被外界的“动静”(或许是林凡与暗红魂体的追逐波动)惊扰,从那片扩张的黑暗阴影深处,缓缓苏醒,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遥遥锁定了这片区域!

这威压之强,远超那暗红魂体,甚至比之前“焚天烬湖”中刚刚苏醒的“烬渊”头颅意志,都不遑多让!而且,其性质更加诡异复杂,死寂、邪异、混乱、古老仿佛并非纯粹的“烬渊”污秽,而是某种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

前有未知恐怖苏醒,后有阴毒魂体追杀。

林凡残魂瞬间如坠冰窟,真正的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前后皆是绝路的刹那——

他仙魂深处,那一直黯淡的“炉心印”印记,似乎受到了前方那苏醒恐怖意志的刺激,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危险与一丝极其隐晦的、同源而出的、充满了悲怆与不甘的古老呼唤,竟再次自主地、剧烈地波动起来!

这一次的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印记之上,那暗淡的暗金色光芒,竟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纯粹的光芒!这光芒不再内敛,而是主动投射出一缕极其凝练的暗金色光丝,并非指向后方追兵,也非指向前方那苏醒的恐怖,而是笔直地射向了侧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只有几块散落巨石的废墟地面!

光丝没入那片地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清晰空间波动的震鸣响起。那片看似寻常的废墟地面上,无数微小的、淡银色的古老符文骤然浮现、亮起,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了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复杂玄奥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空间微微扭曲,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柔和淡银色光芒的——空间漩涡,悄然浮现!

这漩涡的出现,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稳定、古老、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的空间波动。更重要的是,这空间波动中,隐隐带着一丝与“炉心印”、与“薪火琉璃盏”残件同源的、令人心安的守护与传送意味!

这是一处隐藏的、完好的、小型的传送阵或者空间通道!“炉心印”在绝境中,竟然引动了“薪火殿”废墟中,另一处未被完全破坏的隐秘阵法!

生路!真正的生路,就在眼前!

林凡残魂狂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淡银色的空间漩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冲去!

“不!!”后方,暗红魂体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鸣,它也发现了那突然出现的传送漩涡,更加疯狂地扑来,数道污秽魂丝如同闪电,直刺林凡残魂,试图在他进入漩涡前将其拦截、污染。

前方,那苏醒的恐怖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那片扩张的黑暗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欲望的“目光”,骤然亮起,遥遥“望”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无形的束缚之力,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让林凡残魂的“飞驰”速度骤降,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生死一线,咫尺天涯!

林凡残魂的核心灵光疯狂燃烧,那丝暗金暖意彻底爆发,寂灭道则的“终结”意境也被他引动,强行对抗着那无形的束缚。“炉心印”的光芒也绽放到极致,与那传送漩涡产生强烈共鸣。

“给我——进去!!!”

在暗红魂丝即将触及魂体,在那恐怖意志的束缚之力彻底收紧的刹那,林凡残魂化作的微弱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扎入了那淡银色的、缓缓旋转的空间漩涡之中!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林凡残魂消失在漩涡之中。紧接着,那淡银色的空间漩涡猛地向内一缩,光芒急速黯淡,构成漩涡的淡银色符文也迅速隐没、消失。那片地面,再次恢复了之前寻常废墟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后方扑空的暗红魂体,发出不甘到极致的、充满无尽怨毒的无声尖啸,以及远处那苏醒恐怖传来的、带着一丝疑惑与暴怒的、令整个废墟都微微震颤的沉闷低吼,在这死寂的“薪火殿”废墟中,缓缓回荡,最终,也归于那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而林凡的残魂,在没入漩涡之后,只感觉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周围是柔和却稳定的淡银色流光通道,通道壁障上隐约可见流动的古老符文。与之前那混乱破碎的空间夹层不同,这通道稳定、平和,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地指引感。

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一松,强烈的虚弱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残魂的光芒几乎瞬间熄灭。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白光的出口

这一次,传送似乎终于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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