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幽绿光芒亮起的瞬间,死寂的洞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开一圈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冰冷,阴寒,带着一种毫无生机的、纯粹的腐朽与恶意,如同最污秽的墓穴深处滋生的磷火,却又比磷火更加凝聚,更加邪异。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但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祥。
林凡残魂的感知瞬间锁定了那两点幽绿。那不是光芒,是“目光”!是某种意志附着于枯骨之上,被激活的征兆!
咔嚓咔嚓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那具倚靠岩壁的非人枯骨身上传来。它那低垂的、由某种不知名坚硬骨骼构成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精准的姿态,一寸寸地抬起。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点幽绿光芒随之移动,最终,牢牢地“盯”住了林凡残魂所寄居的“焚天”古修尸身。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这具尸身丹田处,那隐隐散发出的、与洞窟深处“源火余烬”波动截然不同的、微弱而扭曲的悸动,以及林凡残魂本身所携带的、尽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与这片死寂战场格格不入的“生魂”气息与“炉心印”印记波动。
“被发现了。”林凡心头一沉。他瞬间明白,这具枯骨的“苏醒”,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洞窟深处“源火余烬”的波动,以及他自己残魂的活跃(尝试沟通尸身丹田),共同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寂平衡,惊动了这些沉寂的尸骸中,某些被“烬渊”力量深度侵蚀、污染,早已死去,却以另一种诡异形态“存在”的东西。
这幽绿光芒的气息,与他之前在“薪火殿”废墟感应到的、那苏醒恐怖意志散发的邪异死寂感,以及“焚天烬湖”中“烬渊”的污秽力量,同出一源,只是更加稀薄、驳杂,却也更加直接、更具攻击性。这恐怕是“烬渊”力量侵蚀陨落修士后,形成的某种低阶傀儡或“尸变”怪物。
几乎在幽绿枯骨“看”过来的同时,林凡寄居的这具“焚天”古修尸身的丹田深处,那扭曲的悸动猛地加剧,传来的混乱意念也骤然变得尖锐、狂躁,充满了刻骨的憎恨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污秽烬的走狗!”
“杀杀了它们!”
“不能让它们靠近源火”
“痛它们在啃噬我”
“帮我驱逐它们我告诉你祭坛的路”
混乱的意念中,杀意与对“烬渊”相关存在的憎恶占了上风,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林凡的引诱与怨毒,变成了某种急切的、指向明确的“求助”与“交易”。显然,这丹田内的扭曲存在,对“烬渊”力量的造物,有着源自本能的、不死不休的敌意。
林凡无暇细思这扭曲存在的意图。因为那具幽绿枯骨,在“凝视”了短短一瞬后,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爆发,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动”。它那依靠在岩壁上的、由数根粗大骨骼构成的手臂,猛地一撑岩壁,整个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一种与其僵硬姿态不符的迅捷,猛地朝林凡所在的方位扑来!枯骨五指张开,指尖残留的、暗沉如污血的指甲,在幽绿光芒映照下,闪烁着阴寒的厉芒,直取“焚天”尸身的头颅——或者说,林凡残魂所在的识海位置!
速度不快,但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中,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决绝杀意。更让林凡心头凛然的是,随着这具枯骨的扑击,它眼眶中的幽绿光芒微微闪烁,一股无形的、带着腐朽与侵蚀意味的阴冷力场,率先笼罩而来,试图冻结、迟缓目标的行动。
这力场对林凡的残魂影响有限,毕竟他此刻并无实体。但对他寄居的这具尸身,以及尸身丹田内那扭曲存在,显然有着直接的压制与侵蚀作用。尸身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古老火焰道纹,在这阴冷力场触及的瞬间,竟自发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沉的抵抗性微光,仿佛沉睡的本能被触动。
“不能硬抗!”林凡瞬间做出判断。这具“焚天”尸身虽然坚韧,但早已死去,无法自主行动。而他残魂虚弱,魂力恢复缓慢,又被这尸身“识海”空壳隐隐吸收力量,根本无力驱动这具尸体做出有效闪避或反击。一旦被这蕴含“烬渊”侵蚀之力的枯骨击中,哪怕只是抓破表皮,其附带的污秽力量,都可能对这具尸身造成进一步侵蚀,甚至波及他这寄居的残魂,更可能刺激到丹田内那本就不稳定的扭曲存在,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电光石火间,林凡残魂意念急转。硬抗不可取,驱动尸身做不到,魂力攻击对这明显是死物驱动、核心可能是那幽绿光芒的枯骨效果未知且消耗巨大
“唯有借力,或制造混乱!”
他瞬间做出了两个近乎同时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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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本就微薄的一丝魂力,混合着“炉心印”的微弱气息,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如同细针,狠狠“刺”向尸身丹田深处那扭曲的悸动!目标明确——刺激它,激发它对“烬渊”走狗的本能憎恨与反击欲望!这扭曲存在虽然状态诡异,但它生前是“焚天”一脉的古修,对“烬渊”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敌意,哪怕被污染扭曲,这份敌意恐怕也根植于其存在的根本。若能引动它的力量反击,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应对眼前危机!
第二,在“刺”出这一记魂力针的同时,林凡残魂的核心灵光,全力沟通、引动那融入残魂的、来自“薪火琉璃盏”残件的暗金暖意。这暖意本质是守护、净化、长明之力,对“烬渊”的污秽阴寒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他无法将其作为攻击手段,但可以尝试将其化作一层薄薄的、纯粹防御性质的“光膜”,覆盖在自身残魂核心与“焚天”尸身识海空壳的内壁之上,不求完全抵御,只求最大限度地隔离、削弱那幽绿枯骨阴冷力场的侵蚀,并稳住尸身内可能因刺激而波动的混乱力量。
“呃啊——!”
几乎在林凡魂力针“刺”入丹田悸动的刹那,那扭曲存在发出一声直刺魂灵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与狂喜的尖锐嘶鸣。被“烬渊”力量侵蚀的枯骨刺激,再加上林凡这蕴含“炉心印”气息的魂力针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引爆了它那混乱意识中,对“烬渊”的极致憎恨。
嗡——!
一股灼热、混乱、充满了暴戾与痛苦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流,猛地从那尸身丹田位置爆发出来!这能量流并不庞大,甚至有些涣散,但其核心本质,依旧带着一丝属于“焚天”一脉火焰力量的灼热与破邪特性,只是被无尽的怨毒与痛苦扭曲,变成了暗红如凝固污血的颜色。
这暗红能量流如同失控的毒火,并非有意识地攻击幽绿枯骨,而是以一种本能宣泄的方式,从尸身丹田处喷薄而出,恰好迎上了疾扑而来的幽绿枯骨!
嗤——!
暗红能量流与幽绿枯骨抓来的利爪,以及其散发的阴冷力场,狠狠碰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滚油泼雪般的腐蚀消融声。暗红能量流中蕴含的那一丝被扭曲的火焰破邪之力,与幽绿枯骨的“烬渊”侵蚀之力,发生了剧烈的、互相湮灭的反应。
幽绿枯骨前冲之势猛地一滞,抓出的利爪上,那暗沉如污血的指甲,竟被暗红能量流灼烧出缕缕黑烟,发出“滋滋”声响。其眼眶中的幽绿光芒,也剧烈地摇曳、黯淡了一丝。显然,这仓促爆发的、被扭曲的火焰力量,依旧对它造成了有效的克制与伤害。
而“焚天”尸身在这股能量冲击下,只是微微一震,表面并无明显损伤,但其丹田位置,却传来那扭曲存在更加痛苦、混乱的嘶鸣,以及一股虚弱感。强行催动这被污染的力量,对它显然也是不小的负担。
林凡来不及松口气。因为那幽绿枯骨受挫,仅仅停顿了一瞬,眼眶中的幽绿光芒再次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凶厉!它似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被这蕴含“焚天”气息(尽管扭曲)的力量彻底吸引了仇恨。它不再急于扑击,而是微微伏低骨架,眼眶中的幽绿光芒死死锁定“焚天”尸身,尤其是其丹田位置,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腐朽气息开始在其骨骼间凝聚,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攻击。
更让林凡心头骤紧的是——
咔嚓咔嚓嚓
仿佛连锁反应,以这第一具幽绿枯骨为中心,四周原本沉寂的、散落在黑暗中的数十具尸骸,无论人形还是非人,其空洞的眼眶或颅骨内部,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同样的、或明或暗的幽绿光芒!如同黑夜中次第睁开的鬼眼,冰冷地“注视”着林凡所在的方位。
一道道冰冷、腐朽、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将林凡和他寄居的尸身牢牢锁定。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与地脉浊气,似乎都在这些幽绿光芒亮起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充满侵蚀性。
不止一具!这洞窟中,被“烬渊”力量侵蚀、以诡异形态“存活”的枯骨,远不止一具!它们被方才的动静和“焚天”尸身爆发的气息,集体惊醒了!
数十点幽绿光芒,在绝对黑暗中缓缓移动,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亡者的低语。它们似乎有着简单的协同意识,开始从各个方向,缓缓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向着中央的“焚天”尸身包围过来。
前有数十枯骨围拢,后有尸身丹田内不稳定、痛苦狂躁的扭曲存在,自身残魂虚弱,被困尸身之内,魂力恢复缓慢
真正的绝境!
林凡残魂的意念,在这内外交困、十面埋伏的绝境中,却如同被置于冰水淬炼的刀刃,变得异常冰冷、清晰、锐利。恐惧与慌乱无济于事,唯有极致的冷静,方能于死境中觅得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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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知瞬间扫过全场。这些幽绿枯骨气息有强有弱,但最强者,也不过与第一具相仿,大致相当于筑基期到金丹期修士的水准,且行动僵硬,似乎灵智极低,全靠本能与那幽绿光芒中的污染意志驱动。但它们数量众多,且力量同源,联合起来的阴蚀力场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它们是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死物傀儡,只要那点幽绿意志不灭,就能持续攻击。硬拼,绝无胜算。驱动尸身丹田内的扭曲存在?方才一击已让它痛苦不堪,且其状态极不稳定,强行催动,很可能先遭反噬。
“必须离开!立刻!”林凡瞬间做出决断。留在这里,只有被这些枯骨耗死,或者被丹田内的扭曲存在反噬。
他猛地将全部感知与残存魂力,投向了那洞窟深处,传来“源火余烬”波动的方向。那波动古老苍凉,带着温暖与净化之力,正是这些“烬渊”污秽之物的克星!而且,“炉心印”与琉璃盏暖意对其的强烈共鸣与渴望,也指明了方向。
那里,是危险,但也是唯一的生路与可能的转机!
“就是那里!”林凡残魂的核心灵光,瞬间锁定了“源火余烬”波动的方向。他不再犹豫,也再无保留。
他将所有魂力,包括刚刚艰难恢复的一丝,以及“薪火琉璃盏”残件带来的暗金暖意,全部灌注于仙魂深处的“炉心印”印记之中,不求激发其威能,只求将其与“源火余烬”之间的共鸣与联系,激发到最强!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凝练的魂念,带着“炉心印”的气息与一丝决绝的意念,狠狠“刺”入尸身丹田那扭曲存在的混乱意识中,不是沟通,而是命令,是宣告:
“想报仇?想驱逐这些污秽?想靠近源火?那就给我力量!给我离开这具躯壳、冲向源火方向的力量!否则,你我一同湮灭于此,被这些渣滓分食!”
这是豪赌!赌这扭曲存在对“烬渊”的憎恨,对“源火”的复杂渴望,压过它对林凡的恶意与混乱!赌它残存的本能,会做出最有利于“驱逐污秽”、“靠近源火”的选择!
“吼——!”
尸身丹田内,那扭曲存在发出一声充满无尽痛苦、怨毒,却又夹杂着一丝疯狂快意的嘶吼。它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林凡的意念与“炉心印”的气息,以及外部幽绿枯骨的威胁,共同触动了它混乱意识中某个执念的开关。
下一刻,那具冰冷、僵硬、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焚天”古修尸身,在没有任何肌肉牵引、没有任何生机灌注的情况下,猛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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