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纸上重新列名单：
李纲（被东厂袭击，账册目标）——大概率忠。
杨涟（被刺杀，重伤）——大概率忠。
刘瑾（账册主角，但皇帝态度暧昧）——待定。
王振（突然出现，与皇帝密谈）——可疑。
曹少钦（东厂督主，派人抢账册）——可疑。
写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
“不对……还少了一个人。”
“谁？”
“皇上。”林翊缓缓吐出两个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伯通瞪大眼睛：“你、你怀疑皇帝？”
“不是怀疑，”林翊摇头，“是觉得奇怪。皇上今晚出现得太及时了，及时得不正常。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这件事发生。”
他想起皇帝看账册时的表情，想起皇帝让他离宫时的眼神，想起皇帝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王振……
一切都透着诡异。
“还有，”林翊继续说，“如果刘瑾真的通敌卖国，皇上会不知道吗？
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第一人，他的一举一动，皇上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小龙女想了想：“或许皇上知道，但另有打算？”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林翊苦笑，“如果皇上知道却不管，那说明……要么皇上也被控制了，要么皇上自己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伯通听得直挠头：“太复杂了太复杂了！你们大人真麻烦，还是打架简单！看不顺眼就揍，多痛快！”
林翊被逗笑了：“老周说得对，有时候我也想直接揍人。但揍人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朝堂上的问题。”
他收起名单和证据，走到窗边。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马车轱辘声……平凡的人间烟火，与宫墙内的暗流汹涌，仿佛两个世界。
“林翊，”小龙女走到他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翊说，“等皇上查账册的结果，等刘瑾的下一步动作，等……那个神秘添页者的出现。”
“等到何时？”
“等到他们露出马脚。”林翊转头看她，笑了笑，“龙儿，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被动等待。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客官，早饭送来了。”是店小二的声音。
林翊开门接过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粥和小菜。
三人围坐吃饭，周伯通吃得最香，一口气干掉五个大包子。小龙女吃得优雅，林翊则一边吃一边继续思考。
饭后，林翊让两人休息，自己则坐在桌前，重新整理所有线索。
从李纲拿到账册，到东厂抢夺，到和尚出现，到夜闯司礼监，再到皇帝现身……每一个环节，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最说不通的，是那个被药物控制的和尚。
净明，少林罗汉堂武僧，一流高手，为什么会被人控制？控制他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和尚临死前说的“刘公……万岁……”——如果“刘公”是刘瑾，那“万岁”是谁？皇上？还是某个想当皇帝的王爷？
越想，谜团越多。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林翊正打算小憩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掌柜的。
“林少侠，”掌柜的压低声音，“又有人送信来。”
林翊接过，还是那个折断剑的印鉴。
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杨涟大人伤势稍稳，坚持要见林少侠，说有极其重要的事，关于……他当年奉命安排的‘死间’计划。”
死间计划？
林翊瞳孔一缩。
这个词他听说过——死间，用间之最高境界。派间谍打入敌人内部，但为了取信于敌，往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牺牲生命。
杨涟参与了死间计划？
而且还是二十年前？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杨涟会掌握三国盟约和内奸名单？为什么他会被人追杀？为什么他能在重伤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要见他？
因为他本身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
林翊的心跳加快了。
他立刻回房，叫醒小龙女和周伯通。
“怎么了？”周伯通揉着眼睛。
“有急事。”林翊快速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你们准备一下，随时可能动手。”
“见谁？”
“杨涟。”林翊眼中闪着光，“如果他说的‘死间计划’是真的，那我们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他快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将必要的东西藏在身上。
“龙儿，你暗中跟着我，保持三十步距离。老周，你留在客栈，随时准备接应。”
“又是我看家？”周伯通不满。
“这次情况特殊。”林翊正色道，“如果杨涟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那想杀他的人绝不会只有一波。我需要你在外围策应，一旦有情况，立刻制造混乱。”
周伯通眼睛一亮：“制造混乱？这个我在行！”
小龙女则轻声问：“会有危险吗？”
“会。”林翊坦然道，“但必须去。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弄清楚真相的机会。”
他整理好衣襟，看向窗外。
午时的阳光正烈，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谁也不知道，这平凡的市井中，正酝酿着一场可能改变朝局的风暴。
“走吧。”林翊推开门，“去会会这位‘死间’杨大人。”
他很好奇，二十年前的那个计划，到底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而杨涟要告诉他的，又会是什么惊天秘密？
城南土地庙。
这地方荒废已久，庙门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院里的老槐树枝桠虬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
林翊站在庙门外，仔细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
按说这种荒庙，总该有些乞丐、流浪汉借住，可此刻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不是庙里该有的香火气，而是金疮药、止血散混合的味道。
“林少侠，请进。”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庙里传来。
林翊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