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倾因为母亲的事,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再美的海景也失了颜色。两人便直接回到了庄园。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沈倾倾和傅枭刚走到门外,一阵尖锐刺耳的呵斥声就从屋内传来。
傅枭眉头微蹙,沈倾倾的脸色则更冷了几分。
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暴躁和刻薄:
“你是木头吗?!没看到这里脏了?!还不赶紧擦干净!眼睛要是没用,不如捐了!” 这是砸东西的声音和女佣压抑的惊呼。
“还有你!杵在那儿当摆设呢?!去!把这盘火龙果,一颗一颗,把籽都给我剔干净了!要是让我吃到一颗籽,有你好看!”
“你,过来!” 声音指向另一个方向,带着令人不适的轻佻和命令,“给我揉揉腿,没点眼力见儿!”
两人进屋时,正好看到冒牌货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激动和焦躁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面前的地毯上打翻了一杯果汁,一名中年女佣正手忙脚乱地擦拭。
另一个年轻的女佣捧着一盘鲜红的火龙果,手足无措。
而被点名的、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的小女佣,则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求助般看向旁边几位年长些的佣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满屋的佣人噤若寒蝉,气氛压抑。
就在那小女佣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沈倾倾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 她伸手指向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语气平静,“去厨房,帮我洗一些新鲜水果过来,要当季的,挑最好的。”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沈倾倾和傅枭,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却不敢动,下意识地看向轮椅上的冒牌货,又看向管家沈丘。
沈倾倾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回小姑娘身上,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吧。”
这两个字仿佛解开了定身咒,小姑娘如蒙大赦,连“是”都忘了说,低着头,几乎是跑着冲向了厨房的方向。
沈倾倾不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主沙发前,优雅落座。
“沈叔。” 沈倾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管家沈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少夫人。”
沈倾倾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轮椅上脸色变幻的冒牌货,然后看向沈丘,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淡地吩咐:
“传我的话。从今天起,他身边,只留两位细心稳重的年长佣人专门伺候。其他年轻佣人,一律不必再到身前听差。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傅家以后的规矩。”
这话一出,满屋皆静!
这不仅仅是调整伺候人手,这分明是直接剥夺了冒牌货对庄园内大部分佣人的驱使权,尤其是年轻女佣的接近权!
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和限制。
沈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少夫人。老奴记下了,即刻安排。”
“哥!” 冒牌货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青红交错,既难堪又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意图的心虚。
他急急地看向傅枭,试图寻找援手或至少是缓和,“哥,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今天心情不好,腿也疼,他们做事又毛毛躁躁的……”
傅枭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他,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回应冒牌货的解释,而是径自在沈倾倾身边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然后,他才仿佛刚听到冒牌货的话一般,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既然年轻人‘没眼色’,做事‘毛躁’,伺候不好你,那换成经验丰富的年长佣人,更稳妥细致,没毛病。”
这话,看似认同了冒牌货抱怨佣人的借口,实则完全站定了沈倾倾的立场,并将更换人手的理由“合理化”了,堵得冒牌货哑口无言。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冒牌货还想挣扎辩解。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沈倾倾冷冷地打断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如同冰封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冒牌货仓皇的形影:
“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干。明白吗?”
她语气里的强势和主权意味,毫不掩饰。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冒牌货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倾倾却还没完。她转向沈丘,继续吩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另外,沈叔你记着。以后,若是杜少爷再像今日这般,提出任何不合情理、故意刁难、或是有失体统的要求——”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刃,再次刮过冒牌货瞬间惨白的脸。
“——不必请示,直接将他送回房间,反锁房门。什么时候他真正认识到错了,安静了,懂规矩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胆寒的弧度:
“至于饭食……既然火气这么大,想必也不饿。那就饿几顿,清清肠胃,也静静心。这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是!少夫人!” 沈丘腰弯得更低,声音沉稳有力地应下,将这道堪称严厉的“禁令”牢牢记在心里。
堂屋内,落针可闻。
所有佣人都屏住了呼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震撼不已。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少夫人,一旦动怒立威,竟是如此雷厉风行,手段果决!
而傅爷全程的沉默与最后的附和,更是表明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轮椅上的冒牌货,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沈倾倾那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处置,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因为杜少卿失踪而积攒的恐慌、愤怒以及那点欺软怕硬的邪火,瞬间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更深的惊惧和一种大势已去的冰凉。
他看着并肩坐在主位上的傅枭和沈倾倾,那对璧人明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散发出一种浑然一体、无可撼动的强大气场。
他知道,在这个庄园里,属于他“杜少卿”的、那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特权和虚假威势,从这一刻起,已被彻底剥夺殆尽。
而他,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对方给出的理由,表面上,无可挑剔——“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