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偏偏说不到最核心关键点的沐瑶，沈倾倾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干笑几声，结束了这场信息量巨大却又仿佛隔靴搔痒的谈话。
“呵呵呵，那个……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沈倾倾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社交性的微笑，指了指落地窗外街对面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我知道对面有家咖啡馆，甜品做得特别出名，尤其是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和手冲咖啡。走吧，我请你，就当……庆祝我们成为‘好姐妹’？”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沐瑶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立刻跟着起身，脸上写满了雀跃：“好呀好呀！倾倾你真好！”
她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不过……我不能吃太多甜的，得保持身材。” 那表情，活像个贪嘴又怕胖的小姑娘，完全看不出半点南疆邪术师或冷酷替身的影子。
沈倾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率先走向会议室门口。
沐瑶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再次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挽住沈倾倾的胳膊。
这一次，沈倾倾眼疾手快，在沐瑶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抢先一步，主动而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沐瑶的胳膊。
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巧妙地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也避免了被对方过于贴近的不适感。“走吧，瑶瑶。” 她语气轻快，仿佛真是相约逛街的闺蜜。
两人就这么“亲密”地挽着手，穿过傅氏集团宽敞明亮的大厅。
前台和偶尔路过的员工看到自家老板娘挽着一位陌生但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只当是夫人的朋友来访。
沈倾倾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沐瑶低声说笑（主要是沐瑶在说），完美演绎了“姐妹情深”，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测。
这一“情深”，就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咖啡馆的甜品桌上，沐瑶起初还能克制，只小口吃着沈倾倾推荐的提拉米苏，但聊着聊着，在沈倾倾有意“劝食”的思维简单化作用下，她又忍不住尝试了别的蛋糕，话题也从最初的“秘密分享”，逐渐歪到了珠宝首饰、流行服饰、明星八卦……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和沈倾倾以后要一起去哪里逛街、做spa、看演唱会。
沈倾倾全程保持着高度“敬业”的倾听和附和，内心却早已哀嚎遍野，感觉像是带了一个异常亢奋且话痨的大型人形挂件。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沐瑶才在沈倾倾委婉地表示“天色不早了，下次再约”的暗示下，依依不舍地起身告别。
目送沐瑶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沈倾倾一直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到傅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沈倾倾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耗尽了。
她踢掉高跟鞋，赤着脚几步走过去，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直直扑进傅枭怀里，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傅枭早有准备，结实的手臂稳稳接住她，将她圈在怀中，低头便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枭哥哥……” 沈倾倾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怨念，“这个沐瑶……她根本就是个粘人精！话痨！外加选择性失忆症患者！”
傅枭低笑一声，揽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揉着她紧绷的太阳穴：“辛苦我的倾宝了。”
沈倾倾就着这个舒服的姿势，把从会议室开始，沐瑶如何热情过度、如何“坦诚”交代（虽然都是外围信息）、事无巨细、连带着自己的内心吐槽，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傅枭。
“……然后，她就一直拉着我说以后要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去巴黎买限量版！我的天，我跟她很熟吗？！”
沈倾倾越说越气，最后泄气般地把额头抵在傅枭肩膀上，闷声道，“结果折腾了一下整天，除了知道她确实是芝芝，有个神秘的主上和少主，什么真正有用的身份信息、地点、计划……全都没问出来！感觉白费了大半天功夫，还差点被她的口水淹死！”
看着她像只挫败的小猫一样趴着，傅枭眼底满是心疼和笑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谁说白费功夫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分析道，“首先，我们百分百确认了沐瑶就是菲国那边提到的内应‘芝芝’，这本身就是一个关键突破，以后对她的所有防范和调查都有了明确目标。”
“其次，” 他继续道，“她虽然对核心机密知之甚少，但透露的信息很有价值。他们有一个从未露面的‘主上’，一个隐藏极深的‘少主’，还有所谓的‘八大金刚’。这说明了他们的组织架构严密，层级分明。而且，她提到‘主上的大业需要海量资金’，这印证了他们的资金需求极为迫切且巨大，这是我们判断他们后续行动方向的重要依据。”
“最重要的是，” 傅枭抬起沈倾倾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她提到了‘找东西’，而且只有‘八大金刚’知道具体是什么。这和爸提到的地图古籍很可能直接相关！这说明，对方的核心目标之一，很可能就是那两样东西。这难道不是极其重要的信息吗？”
沈倾倾听着傅枭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沮丧慢慢褪去，重新亮起了光芒。
是啊，她一直希望能挖出对方的身份老巢，却忽略了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其实已经拼凑出了对方的部分轮廓和动机。
“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对方一个重要的内应口中，得到了这么多关键情报，已经是非常大的收获了。” 傅枭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的倾宝今天表现得很好，既套出了话，又没引起对方怀疑，还成功扮演了一下午的‘好姐妹’，非常了不起。”
被他这么一安慰和分析，沈倾倾心里的那点憋闷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隐隐的斗志。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轻声说：“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