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倾从颈间拿出玉坠——将玉坠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对着它轻唤三声：“师父！师父！师父！”
玉坠中心那点翠色骤然亮起，如被惊动的萤火。
对面先是一片嘈杂——瓷器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少年清亮的惊呼：“大师这个紫色的蘑菇好漂亮！是不是能做新的麻醉剂？”
接着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苍老声音，嗓门大得几乎冲破玉坠：“臭小子！你把老夫的‘紫云芝’放下！我就剩这一个了！”
“快放下！哎呦——那个没毒的！不用切成片研究成分！”
“我的药杵！那是寒玉雕的！不能用来敲核桃！”
听着对面鸡飞狗跳的动静，沈倾倾与傅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少卿这孩子，不会被打死吧？
“找我干什么？你们这些讨债鬼！”灵隐大师的怒吼终于转向玉坠，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恼火，“有话快说！老夫的炼丹房快被那小子拆了！”
沈倾倾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甜又软：“额……师父，我又给您准备了一批药材，比上次数量还多！”
话音未落，对面瞬间安静。
下一秒，灵隐大师的声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慈祥得能滴出蜜来：“啊！当真？哎呦，还得是我乖徒儿！贴心！懂事！比那个整天拆家的混小子强多了！”
背景音里传来杜少卿委屈的嘀咕：“大师，明明是你让我来认药的……”
“在哪呢？为师这就过去！”灵隐大师完全忽略了杜少卿的抗议，“你也跟我一起去，别想趁机霍霍老夫的药房！”
“师父，我们在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沈倾倾赶紧报上地址。
“知道了。”
玉坠光芒熄灭。
“嗡——”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办公室中央的空间扭曲了，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画卷。光线在那里弯折、折叠，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两道人影由虚转实。
灵隐大师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白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此刻臭得能熏死人的脸色。
而他身后，一个清俊少年正新奇地环顾四周现代化办公室，眼睛亮晶晶的，正是杜少卿。
傅枭的目光落在杜少卿身上时，猛地顿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素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少卿，你……”
站起来了。
那个因年幼体弱多病靠轮椅行走的人，此刻正稳稳地站在他面前。虽然身形还有些单薄，站姿也略显生涩，但那确实是站立的姿态。
杜少卿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傅枭，脸上绽开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哥！嫂嫂！我可以站起来了！”说着，他还笨拙地原地转了个圈，动作虽不流畅，却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傅枭眼眶微热，快步上前，大手重重拍在杜少卿肩上，上下打量，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就这两天，在大师师父用新炼制的培养丹配合金针渡穴，试了三次才成功。”杜少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彻底好了再给你和嫂嫂惊喜的。”
傅枭转身，对着已自顾自走向沙发的灵隐大师，深深弯腰，行了一个郑重的古礼：“多谢师父再造之恩。”
灵隐大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老夫还在生气，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沈倾倾看着师父那臭臭的脸色，眼珠一转，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下一秒，她意念微动。
“哗啦啦——”
仿佛变魔术一般，原本空荡荡的茶几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千年份的野山参根须完整；通体雪白的玉灵芝泛着温润光泽；紫黑色的何首乌块头惊人；巴掌大的冬虫夏草整齐码放；还有各式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草药：开着淡金色小花的“忘忧草”、叶片呈星形的“七星兰”、结着珍珠般果实的“月华藤”……
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那香气纯净清冽，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灵隐大师眼睛“唰”地亮了。
前一秒还乌云密布的老脸，此刻已是阳光灿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噌”地起身扑到茶几前，搓着手，眼睛发光地扫过每一株药材，嘴里念念有词：“哎呦，这棵人参！看这芦头，至少千年！啧啧，这玉灵芝，通体无瑕，极品！这何首乌……哎呦喂，快成精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何首乌，像捧着初生婴儿，满脸陶醉：“乖徒儿啊，你可真是为师的贴心小棉袄！”
一旁的杜少卿看到这么多珍稀药材，也忍不住好奇地上前，伸出手想摸摸那株晶莹剔透的玉灵芝——
“你不许过来！”
灵隐大师如护崽的母鸡般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护住满茶几的药材，警惕地瞪着徒弟，“坐那边去！离我的药材远一些！”
他指着办公室最远处靠窗的单人沙发，语气不容置疑：“就那儿！没我的允许，不许靠近茶几三步之内！”
杜少卿委屈地撇撇嘴，求助般看向哥嫂。
傅枭忍着笑，对他点点头。少年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挪到窗边沙发，眼巴巴望着那堆诱人的药材山。
灵隐大师这才放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药材上，一会儿拿起这个闻闻，一会儿捧着那个看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早把刚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倾倾和傅枭相视一笑。
果然，对付这位脾气古怪的师父，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其所好——用他无法拒绝的珍稀药材。
待灵隐大师初步欣赏完他的“新宝贝”，沈倾倾才适时开口：“师父，其实这次请您来，除了送药材，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请教您。”
“说。”灵隐大师头也不抬，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片“七星兰”的叶片。
沈倾倾将手机递过去，调出那些在沐瑶公寓拍下的照片：“师父，您见过这些东西吗？”
灵隐大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手中的放大镜“啪嗒”掉在茶几上。
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浑浊的眼眸中闪过震惊、疑惑，最后是深深的忧虑。
“乖徒儿，这些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照片？”
办公室内的气氛，随着灵隐大师骤变的脸色，再次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