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处，阎罗殿内，沈倾倾仗着那一百三十颗幽冥魂果，正在想怎么说服让阎王送她回来。
而与此同时，人间傅家老宅，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冰碴。
两天两夜了。
沈倾倾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恬静，呼吸均匀，脉搏在灵隐大师的反复探查下，始终强劲有力，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人就是不醒。
灵隐大师又一次从客房来到主卧，手指第四十八次搭上沈倾倾的腕脉，闭目凝神，眉头锁成了死结。良久，他颓然松开手，一向豁达超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和挫败的神色。
“脉象平稳，气机顺畅，虽然深度沉睡，可确实没有不妥之处”他喃喃自语。
“师父，还是没有头绪吗？”傅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他站在床边，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和紧绷。脸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显得落魄而阴郁，眼下的淤青浓重得吓人，连续四十八小时的不眠不休、心力交瘁，几乎要榨干他所有的精力。
灵隐大师沉重地摇了摇头，看着傅枭的样子，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担忧：“枭小子，你……”
“我没事。”傅枭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进入肺叶，都带着冰冷的刺痛。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再看着倾宝毫无生气的睡颜，他怕自己会先于她崩溃。
他转身，大步走出卧室。
卧室门外，昂贵的手工地毯边缘，散落着一小撮烟蒂。傅枭视若无睹，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气管，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自虐的刺激。
尼古丁也压不住心底那头疯狂咆哮的野兽。
他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发泄。
需要让那些让她陷入此境的人，付出代价。
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薄唇。他找到一个标注为“父亲”的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傅钰的声音：“枭枭？有事？”。
傅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爸，那个冒牌货叫黎坤。”
“顶层卧室，他住的房间里，衣柜有机关。打开，把黎坤，还有一直‘照顾’他的那个护工，给我弄进去。”傅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晚饭吃什么，“让陈默安排，让他们也尝尝，少卿当年受过的苦。过程，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钰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傅枭绝不是会为了单纯的报复而特意打电话下这种命令的人。
“枭枭，”傅父的声音沉了下来，“国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枭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对父亲的询问，那层强行维持的坚硬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
“倾宝……”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瞬间哑得不成样子，“被他们那边的人算计了。师父炼了丹，她服下后……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才补充道，“虽然……师父一直说人没事，脉象也好……可就是不醒。”
电话那头传来傅钰猛地吸气的声音，随即是长久的寂静。远在菲国的傅钰，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儿子此刻濒临崩溃的痛苦与恐慌。
“倾丫头福泽深厚，又有灵隐大师亲自守在身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枭枭，你别太担心，稳住。”傅钰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一种厚重的力量，“你放心，你说的事，我立刻让陈默去办。那些害了倾丫头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谢谢爸。”
挂断电话，傅枭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半晌，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体内那股蛰伏多年、被这近两个月压制着的毒素，因他这两日极度的焦虑、疲惫、心力交瘁而开始隐隐躁动。
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不能倒。
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执拗。倾宝还没醒，他怎么能倒下？他还要守着她，等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掐灭了早已燃尽的烟蒂。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下楼。
厨房里空无一人，仆从都被屏退。他打开冰箱，拿出冷粥，盛了小半碗，甚至没有加热，就那么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下去。冰凉的粥滑入食道，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补充了最基本的能量，他重新回到楼上卧室。
房间里，灵隐大师已经离开。
傅枭走到床边，俯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倾宝，”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该醒了，你已经丢下我……整整两天两夜了。”
没有回应。
他脱掉外套，翻身上床，动作小心地躺在她身边，然后伸出手臂，将她整个揽入自己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她锁在胸前。
她的身体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却缺少了往日的温热与活力。
傅枭闭上眼，将脸埋进她带着药香的发丝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倾宝，”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献祭般的决绝，“我陪你一起睡。”
“如果你再不醒……我就一直睡下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