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无法调和的矛盾
在林凡看来,以孙婆婆和赵雨柔的家庭条件,不应该只有她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提到这个话题,赵雨柔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无奈,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回避,于是沉默了几秒后,用一种略显平淡,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的语气,简单解释道: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是奶奶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道:“我爷爷去世得早,奶奶和他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我爸爸,还有我二叔赵河,三叔赵江。”
“我爸妈去世后,奶奶为了让我将来有个依靠,就把她名下最具潜力,也是投入心血最多的一家公司的大部分股权,留给了我。也就是我现在经营的明月公司。”
而二叔和三叔,则分到了几处地理位置很好、租金不菲的商铺和房产。”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也正因为这个分配方案,二叔和三叔一直觉得奶奶偏心。”
“认为我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公司落在外人手里,不如交给他们赵家的儿子。”
“这些年来,他们没少为这件事和奶奶闹不愉快,家族聚会时也常常提起,希望我能主动把公司交出来”
“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多亲近。”
“不过,”赵雨柔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尽管有这些矛盾,他们毕竟是奶奶的亲儿子。”
“来医院之前,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过来看看。”
“我想他们还不至于绝情到连自己母亲的生死都不顾的地步。”
听完赵雨柔的讲述,林凡这才恍然。
原来这看似光鲜富足的家庭背后,也有着如此现实的矛盾和难言的隐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理解,“我以前还挺羡慕你们这样的家庭,觉得无忧无虑。”
“现在看来,各有各的难处,是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医院走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语气不算太好的交谈声。
林凡和赵雨柔下意识地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七八个人,正簇拥着朝抢救室这边快步走来。
为首的是两个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休闲夹克,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面容与赵雨柔依稀有着几分相似。
跟在他们身后的,除了几位看起来像是家属的妇女和年轻人之外,还有一个穿着打扮颇为考究、气质与众不同的年轻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赵雨柔在看到那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之前因为担忧而显得柔软的神色,重新被一层习惯性的、带着疏离的平静所覆盖。
那伙人很快便走到了抢救室门前,人未至,声先到。
“雨柔!妈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走在最前面,脸盘较宽、眉头习惯性皱着的中年男子扬声问道,他是赵雨柔的二叔赵河。
“就是啊,大侄女,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妈的身体不是一向都挺好的吗?”
旁边那个个子稍矮、眼神略显精明的,则是三叔赵江,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扫视着四周,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唉,早就让妈搬去跟我们住了,家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她非不肯,非要一个人住在那老房子里。”
“现在可好,出了事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一个穿着花色连衣裙、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附和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她是赵江的妻子。
“医生呢?主治医生在哪儿?怎么也没个人出来说句话?”
赵河提高了嗓门,显得有些焦躁。
这一行人顿时让原本安静的走廊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林凡见状,很识趣地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将主要空间让给了赵家的人。
这种家庭内部的场合,他一个外人,实在不便掺和。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赵雨柔在看到他们之后,并没有立刻迎上去。
反而是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然后也朝着林凡所在的方向,后退了几步,与他并肩站在了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怎么”
林凡有些惊讶地看了赵雨柔一眼。
赵雨柔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那群正在抢救室门口张望、议论的亲人,语气淡漠地说道:
“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们来看奶奶,是身为人子应尽的本分。”
“至于我和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需要寒暄,维持表面的礼节就够了。”
看着她平静侧脸上那微抿的唇角,林凡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在这种时候,亲人之间至少会互相安慰,共同面对。
但现在看来,赵雨柔与她这两位叔叔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疏离和紧张。
“奶奶坚持把公司交给我打理,二叔和三叔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或许是觉得有必要向林凡解释一下自己略显冷漠的态度,赵雨柔目光望着前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继续说道:“他们认为,我终究是个女人,将来总要嫁人。”
“一旦嫁了,明月公司就等于成了别人家的产业,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说服奶奶,逼迫我,希望我能主动且自愿地将公司的掌控权交还到他们手上。”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凡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隐藏的暗流。
“公司能有今天的规模,我投入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艰难,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绝不可能将它拱手让人,更何况,以二叔和三叔他们嗯,经商的能力和眼光,公司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恐怕撑不了几年就会败落殆尽。”
“正因为这些无法调和的矛盾,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他们觉得奶奶偏心,我觉得他们贪婪且短视。”
“奶奶也是为了图个清静,不愿意再听他们整日唠叨公司的事,才执意一个人搬回老房子住的。”
赵雨柔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并吐出。
“所以,如你所见,我们之间,也就只剩下这点血脉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