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炭火在火盆中烧得噼啪作响,映得围坐的众人脸庞暖融融的。话题东拉西扯,从春晚节目聊到刘亦菲在武汉的见闻,气氛松弛而温馨。聊着聊着,陈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奶奶冯冬梅,又转向母亲贺兰英,问道:“对了,明天是初五,奶奶,妈,家里要预备的东西都齐了吧?有什么需要我和陈贵帮忙的不?”
冯冬梅闻言,故意板起脸,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在外头管天管地,回到家还操起这份心来了?哪一年用你们小辈操心过这些?早些年是你奶奶我这把老骨头张罗,后来嘛,”她朝贺兰英努努嘴,语气里满是信赖,“就全是你妈在操持了。井井有条,从没出过岔子。”
坐在旁边的二婶周百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接口道:“妈说的是。这些年,家里过年的大事,尤其是这迎新酒的宴席,都是大嫂一手张罗。我和满蓝离得远,回来得少,也只能在电话里问问,实在没帮上什么忙。”她看向贺兰英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些许歉意。
三婶肖满蓝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大哥大嫂留在爸妈身边,照顾得最多。我们这些在外头的,也就逢年过节回来团聚一下,平时都是大嫂在操心。说起来,真是过意不去。”
冯冬梅摆摆手,语气豁达:“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妯娌几个,关系比多少人家都强,这就够了。谁离得近,谁有空,就多担待些,分什么你我。我和你爸还没老到动弹不得呢,用不着你们时时刻刻记挂。”
一直笑眯眯听着她们说话的陈百顺老爷子,此时也磕了磕手里的黄铜水烟壶,声音洪亮地开口:“我和你妈身子骨还硬朗,日常琐事都能自理。你们在外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工作干好,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知足了。不用总惦记着家里,反倒让你们分心。”
贺兰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拢了拢鬓边的头发,笑着说:“爸妈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其实啊,从前些年在家门口开小超市那会儿,还能经常开车回来看看。自从去年开始,诚儿帮我弄的那个‘繁星精品超市’牌子做起来,要在各地铺开,我这时间真是越来越不由己了。今年过年能在家里待这么久,都是提前好久安排好的。往后啊,恐怕也得跟弟妹们一样,主要靠电话问候了。家里日常,还真得多指望相生了。”她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正和兄弟们喝茶的丈夫陈相生。
男宾那边,茶香袅袅,话题也正热络。陈相生几兄弟和两位姑父,六人围坐,谈论着各自一年的情况,自然也提到了“繁星精品超市”如今在各省会城市开得风生水起,口碑和业绩都相当亮眼,言语间对贺兰英的能力和陈诚的支持满是赞许。
一大家子人,就这样围着温暖的炉火,说说笑笑,直到夜深。
第二天,大年初五,天刚蒙蒙亮,陈家大院便苏醒过来,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忙碌的气息。陈诚习惯性地早起,洗漱完便到前院帮忙搬桌子、摆凳子。刘亦菲也记着今天的“大事”,没敢睡懒觉,跟着起来。当她看到前院、中院甚至侧廊都摆开了架势,粗粗一数竟有十几张铺着红塑料布的大圆桌时,不禁瞪大了眼睛,拉住正在调整桌腿高度的陈诚,小声惊呼:“你们家……每年这一天都要摆这么多桌?”
陈诚直起身,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眼前熟悉的阵仗,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是啊,从我记事起,每年初五差不多就这规模,十来桌,只多不少。”
“我的天……”刘亦菲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哪里来这么多客人呀?”
看着她疑惑的样子,陈诚忍不住笑了,耐心给她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首先是我妈那边的亲戚,我舅公、表叔他们;然后是我爷爷这边的,我爷爷亲兄弟三个,虽然现在各住一方,但过年都会回老宅聚,他们各自也有儿孙;这还不算完,我二叔、三叔他们,各自的老丈人那边的亲戚,关系近的这天也会来走动;再加上我爸他们一些来往密切的朋友、同乡……你算算,这还只是我们家直系的。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办迎新酒’是我们这一片的老习俗了,不单我们村,隔壁几个村子也都是初五办。可以说,整个乡镇,从初三到十五,天天都有村子或家族在摆酒,亲戚多的,能从年尾吃到正月半。”
刘亦菲听得咋舌,这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大家族”和“乡土人情网络”。对她来说,过年更多是核心小家庭的团聚,如此庞大而络绎不绝的走动宴请,实在是新鲜又震撼。
很快,刚过八点,亲戚们便开始陆陆续续上门了。冬日天气晴好,阳光照在院子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为了以防万一,走廊下、背阴处还是摆了好几个烧得旺旺的大炭火盆,供怕冷的客人取暖。陈诚告诉刘亦菲,往年若遇到雨雪冰冻天气,家里得备上七八个大火盆,一天下来能烧掉两百多斤木炭,才能让每个角落都暖烘烘的。
“不过像我们家这样,能摆下十来桌,年年都这么办的,全村也就寥寥几户。”陈诚一边帮着安置早到的客人,一边低声对刘亦菲说,“家底得厚实,人情往来也得足,人家才愿意来,也才好意思来。你要是条件一般,勉强请客,亲戚邻居反而会觉得是负担。”
刘亦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庭院里渐渐热闹起来。男女老少,穿着崭新的衣裳,提着各式礼品,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互相拜年问候,孩子们追逐嬉闹,声音嘈杂却充满生机。
陈诚和堂兄弟陈健、陈勇等人,成了今天最忙碌的“跑堂”。他们负责将厨房里源源不断做好的菜肴分桌端上。早几年,他们用的是传统的木质托盘,一趟只能端几盘,累人又慢。前两年,他们“引进”了带万向轮的酒店用多层送餐车,一层能摆好几个菜,一辆车就能搞定好几桌的同一道菜,效率大大提高。
“上菜喽——!”随着一声吆喝,陈诚推着满载的餐车,灵活地穿梭在桌席之间,陈健等人则跟在旁边负责端放。红烧肘子、清蒸鳜鱼、梅菜扣肉、全家福砂锅……一道道硬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香味四溢。这还不算完,每桌的酒水、饮料、香烟、糖果瓜子,也都需要他们提前摆放妥当。
“痛并快乐着。”陈诚在又一次推车路过刘亦菲身边时,抽空对她做了个鬼脸,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闪着光。刘亦菲能看出来,虽然身体累,但看到家里如此热闹,亲朋满座,他们心里是高兴的,这是一种属于家族传承和主人翁的快乐。
刘亦菲也没闲着。上午,得知陈诚带了明星女友回家,不少亲戚,甚至邻家来串门的孩子,都兴奋地来找她合影签名。她始终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一一满足大家的要求,态度亲切又耐心,赢得了交口称赞。
到了中午最忙碌的上菜时段,刘亦菲反倒清闲了些。她看着陈诚几兄弟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忽然来了灵感。她先是拿出手机,悄悄跟在陈诚身后,记录他推车上菜、大声招呼客人的样子,又给热火朝天的厨房、满座的宴席、欢笑的人群拍了不少照片。
“我得记录下来,回去给舒淇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过年’。”她笑着对偶尔瞥见她的陈诚解释。接着,她竟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便携dv摄像机,开始更有目的地拍摄起来。从陈诚和兄弟们配合无间的流水作业,到客人们举杯畅饮的欢腾场面,再到角落里老人们眯着眼晒太阳聊天的静谧时光,都被她收录进镜头。
她这副“专业跟拍”的架势,惹得不少长辈和亲戚觉得又新奇又有趣。“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茜茜这是要给小诚拍纪录片啊?”善意的调侃不时传来。而陈健、陈勇这些半大小子,更是有意在镜头前搞怪,做出夸张的表情或动作,然后大声喊:“嫂子,拍帅一点!”“嫂子,这段能上电视不?”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喧嚣热闹的迎新酒宴,从午间一直持续到下午。送走最后一批意犹未尽的客人,已是傍晚七点。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村落镀上一层金边,陈家大院里杯盘狼藉,却洋溢着一种盛宴过后特有的、满足而疲惫的气息。
陈诚累得直接瘫坐在门廊下的竹椅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刘亦菲看着堆积如山的碗碟,挽起袖子想去帮忙清洗,却被陈诚眼疾手快地拉住。
“别,我的大小姐,”陈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这双手还是留着拍戏弹琴吧。这些粗活,我们自有人手。” 果然,贺兰英已经指挥着几个妯娌、以及缓过劲来的陈健、陈勇等半大劳力,开始收拾残局。清洗声、归位声、偶尔的交谈声在暮色中响起,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但动作麻利,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