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萨雷斯的神情有些恍惚。
出生于时局动荡的年代,以旁观者或者支持者的身份,见证过很多政权的更迭,便也失去了敬畏心。
当李桓提起巴拿马省独立,他下意识地思考起来可行性。
实际上由于安第斯山脉的阻断,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政治地位,巴拿马省在新格拉纳达共和国都处于边缘地带。
位于波哥大的新格拉纳达政府,并不在意巴拿马精英阶级的诉求,更是不顾巴拿马人的抗议,与花旗国签订了《比德拉克条约》。
条约规定花旗国公民、船只及货物,可以在巴拿马自由通行,不但免税还享有外交豁免权。
而作为交换,新格拉纳达政府得到的仅有,保障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对该地区的主权。
简单地来说,就是他们以巴拿马人的利益,获得花旗国保障巴拿马不脱离新格拉纳达共和国的承诺。
冈萨雷斯当时也非常愤怒,甚至亲自前往波哥大进行抗议。
但新格拉纳达政府不但没有给出解释,还威胁要向巴拿马征收重税,以惩罚巴拿马的分离倾向。
想到在波哥大受到的冷遇,他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勇气又荡然无存,有些丧气地说道:“巴拿马独立不只要面对新格拉纳达政府的镇压,还有可能引起花旗国的介入,我们根本无法承担所造成的后果。”
“新格拉纳达政府能借花旗国压制你们。”
李桓摩挲着下巴:“你们为什么不能借花旗国独立呢?”
冈萨雷斯愣了一下神,不禁皱眉思考起来。
花旗国与新格拉纳达政府签订《比德拉克条约》,就是看中了巴拿马地峡的便利和重要性,巴拿马铁路的特许经营权,就是在这一基础上取得的。
他们阻止巴拿马独立的唯一因素,只有借由新格拉纳达政府从巴拿马获取的利益。
若是巴拿马承认这部分利益,花旗国还会干预巴拿马独立吗?
以他对花旗国的了解,对方不但可能不会干预,甚至会为了更多的利益,逼迫新格拉纳达政府承认巴拿马的独立地位。
不过————
冈萨雷斯很快便从亢奋中冷静下来。
以这种方式独立的巴拿马,必定只能托庇在花旗国的羽翼下,生杀予夺就只能看花旗国的脸色。
巴拿马精英阶层的利益,依旧得不到任何的保障。
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新格拉纳达政府是豺狼,花旗国又何尝不是鬣狗,都是要把我们敲骨吸髓吃干抹净。”
李桓看向挂在冈萨雷斯身后的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地图,开口问道:“中央政府在巴拿马有多少军队?”
“如果我手里这些废物算是的,大概有四百多一点。”
冈萨雷斯随口说道。
由于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内部分离思潮泛滥,中央政府不得不在各省布设大量零散兵力,用来镇压此起彼伏的起义和暴乱。
在与花旗国签订条约之前,在巴拿马有三处营地,总兵力超过一千。
而当花旗国承诺保障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在巴拿马的主权,其中较为精锐的科隆营和卡塔赫纳营,便调回内陆镇压叛乱。
“巴拿马实际上已经脱离了中央政府的控制,即便宣布独立,他们也只能从内陆调兵来镇压。”
李桓的视线停在横在地图中间的安第斯山脉。
这条贯穿南美大陆的山脉,和同属于科迪勒拉山系的落基山脉如出一辙,将整片大陆分割成东西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没有铁路和飞机的时候,直插云宵的山峰就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花旗国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开辟出一条俄勒冈小道,一直处理动荡和战争中新格拉纳达共和国,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查找类似的路径。
冈萨雷斯看了一眼地图:“从马格达莱纳河顺流而下,沿着加勒比海岸过来,他们只需要二十天就能在科隆登陆。”
“他们能调来多少士兵?”
李桓在脑海中勾勒出新格拉纳达政府的行军路线。
“他们要防备保守党发动政变,能调动的兵力并不会很多,应该不会超过两千名士兵。”
冈萨雷斯凄惨地笑了笑:“但不要说两千了,我们连两百名精锐士兵都应付不了。”
巴拿马现在的困境。
就是掌握最多资源的精英阶层,在总人口中占比太低。
而占人口多数的土着和奴隶,又由于新宪法的推行,更倾向于中央政府。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能感觉到,新格拉纳达自由党对于国家内部错综复杂势力的精准把控。
保守党从殖民政府手中继承了大量的财富,成为新格拉纳达共和国事实上的统治者。
但在这看似雄厚的实力背后,是由于缺少宗主国支持而变得困顿的经济,以及因此而日益激烈的种族矛盾。
这些问题若是由保守党来解决,尚且还有转寰的馀地。
而自由党只用了一纸宪法,就将保守党推到了墙角。
现在摆在保守党面前的,看似还有两条路可走,但由于失去了部队,实际上只有一个选项。
想要保全自身,就只能向自由党举手投降。
更重要的是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只有投降最快的有可能安稳退出,如果等到大势已去的时候,就只能成为平息土着和奴隶怒火的牺牲品。
冈萨雷斯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趋势,才决定直接放弃总督的位置,移民欧洲或者花旗国以躲避有可能出现的清算。
李桓并不在意新格拉纳达共和国的内部斗争,甚至不在乎冈萨雷斯的去留。
但是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他看到了摆脱花旗国的影响,由新安县控制巴拿马铁路的可能性。
“这件事在我看来,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困难。”
李桓的笑容中流转着莫名的意味。
冈萨雷斯疑惑地抬起头,看见李桓的笑容时,感觉脊背传了些许寒意。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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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拿马独立的难度,其实取决于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李桓走到冈萨雷斯身旁:“如果只是维持现状,我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