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巴尔博亚港响起牛角号悠扬的声音时,李桓安排霍显祖带一营一连留在巴拿马城保卫华工们的安全,自己则带警卫连再次走进了热带雨林。
也许是已经走过一次的原因,这一次他们只用了三天半,就赶到了大陆分水岭。
在警卫们的枪托下,白人监工们还算勤恳,已经将被处决的同伴埋进土里,正在平整建造房屋的土地。
李桓和警卫们聊了两句,便直奔这几日一直待在帐篷里的约瑟夫。
“你怎么回来了?”
只在腰间围了条毯子的约瑟夫一脸的惊讶。
“事情有变化,回来和你商量下。”
李桓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的将打算支持巴拿马独立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
约瑟夫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帐篷帘子簌簌作响:“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
“我现在不正在和你商量吗?”
李桓耸了耸肩。
约瑟夫愤怒的拍着桌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李桓很平静的说道:“但是这样你就不用付给阿斯平沃尔一千万美元了。”
约瑟夫象是被扼住喉咙的公鸡,脸涨得通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些颓废的坐回到椅子里,无精打采的说道:“李,他们没有说错,你就是个魔鬼。”
“这都是为了我们的事业。”
李桓的表情严肃起来:“既然情况出现了变化,咱们应该重新商量一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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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可商量的?”
约瑟夫扬起头看向李桓:“你已经挑起冈萨雷斯的贪欲,没有人能阻止他促成巴拿马独立。
“我做了这么多,总不能再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吧。”
李桓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约瑟夫有些恍惚,感觉看到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他晃了晃脑袋,问道:“你想要多少?”
“六十股份和这条铁路的运营权。”
李桓坐到了约瑟夫的对面。
约瑟夫可以肯定,刚刚没有看错,眼前就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雄狮。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还不如把我踢出局。”
“我们是合作伙伴,怎么可能踢你出局。”
李桓笑眯眯的说道:“国会那边还需要你去疏通。”
“那你还是把我踢出局吧。”
约瑟夫冷笑着斜眼看着李桓:“那帮鬣狗的胃口可比你还要大,这点股份根本不足以打动他们。”
“我帮你们省了一千万美元。”
李桓装作有些心痛的样子接着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能让出来百分之十的分红。”
“三十,这是我的底线。”
约瑟夫面无表情地说着,就象是新安县外交旅馆里,李桓说过的话。
“二十。”
李桓微微眯着眼睛:“不要忘了,我还得帮冈萨雷斯击退政府军。”
“成交。”
约瑟夫一副计谋得逞的奸诈笑容。
此时的花旗国内部矛盾重重,根本没有精力插手巴拿马的事情。
只需要几百万美元的投资,就能获得巴拿马铁路四成股份和六成的分红,想来华盛顿的鬣狗们,不会介意帮忙应对阿斯平沃尔的鼓噪。
达成了共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问题。
既然不用再收购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航运公司,约瑟夫打算在纽约成立一家铁路公司,通过这家铁路公司来承接巴拿马国的特许经营。
李桓和冈萨雷斯不是花旗国国籍,按照现行的法律不能直接成为铁路公司的股东,需要分别成立一家投资公司来接手股份和分红。
这是一个复杂的流程,虽然不需要李桓和冈萨雷斯亲自到场,但约瑟夫建议最好委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纽约。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休息了几个小时,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巴拿马城。
对于约瑟夫愿意支持巴拿马独立,冈萨雷斯表示了感谢,并向李桓简要的说明了这几日的成果。
巴拿马半数的西班牙裔都在巴拿马城,他在李桓离开之后便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公布了巴拿马独立的想法和方案。
鉴于新格拉纳达共和国现在的局势,多数人都持赞同和支持的态度,并表示会响应号召释放奴隶并提供工作岗位。
至于那部分没有表态的,则是在等待事情进展,再进行最有利的选择。
“其实就是担忧李不能击败政府军。”
约瑟夫替冈萨雷斯将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李桓只是笑了一下,便将话题转移到具体的行动时间上来。
他需要回新安镇调派保卫团,运输武器弹药和物资,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约瑟夫要去华盛顿和自己的合伙人说明这里的情况,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冈萨雷斯则要继续连络分散在巴拿马各地的西班牙裔,还要召集土着的代表沟通独立的具体事宜,时间上还确定不下来。
本着事不宜迟的想法,三人经过商议约定七月末再到巴拿马城见面,便各自离开了营地。
李桓回到巴拿马城外的空地,看到工人们正在建造简易木屋。
他们就地取材,从旁边的雨林中找到合适粗细的树木,两根一组削尖一端钉进松软的的土地,再在其中填入粗细均一的树干。
这样的木屋墙体虽然简陋,中间不可避免的出现空地,但建造速度非常快。
在他离开的十天里,这种木屋就象是春雨过后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都是。
听完霍显祖汇报这几日的情况,李桓又向军医询问起经不起船只颠簸的重病患。
军医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对于这些病入膏盲的患者并没有什么效果,短短几日的时间就有三十几名重病患相继离世。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大家的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明明美好生活已经触手可及,这些同胞却倒在了黎明之前,带着无限的遗撼结束了痛苦的一生。
时间在指间一点点流逝,运送华工的快速帆船满载物资抵达港口。
李桓叮嘱桂雪松一定要保护好剩下的华工,带一营一连和三百多名华工登上甲板。
在港口调度员的指挥下,快速帆船升起船帆缓缓驶泊位。
他站在船舷旁与岸上的桂雪松挥手告别,忽然看见几道人影策马狂奔而来。
冈萨雷斯翻身下马,向着渐渐远离的帆船挥舞双臂,焦急的喊声随风飘来,又被淹没在船首破开浪涛的嘈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