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沿海渡轮的船首,巴尔德斯感觉咸腥的海风,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优渥的家庭让他受到过正规的军事教育,得以在军队中迅速崭露头角,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成为了营长。
但也正是由于保守派的家庭背景,让巴尔德斯在自由党主导的政府军中举步维艰,迟迟无法得到重用和提拔。
庸庸碌碌过了好几年,才得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要能占领巴拿马省,解放奴隶推行普选,他就能洗脱家庭背景带来的猜忌,从营长跃升为将军。
“指挥官阁下。”
阿斯平沃尔走出船舱,礼貌的向巴尔德斯行礼。
“阿斯平沃尔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巴尔德斯脱帽回礼,眼里闪过一丝轻篾。
他并不喜欢这个花旗国人,玻利瓦尔总统带领拉丁美洲人民赶走殖民者,不是让这些杨基佬来作威作福的。
只可惜新格拉纳达政府离花旗国近了些,又没有花旗国那么强盛的国力。
“还要多久能抵达科隆?”
阿斯平沃尔有些焦虑的问道。
巴拿马铁路每停工一日都会让航运公司蒙受巨大的损失,如果不尽快解决此事,就象是约瑟夫说的,很有可能由于工期不足而血本无归。
“傍晚的时候就能到。”
巴尔德斯随口应付了一句,抬首看向追着船尾捕食的海鸥。
从他的角度来看,阿斯平沃尔和这些海鸥没什么不同,只会追逐船只在海面上留下的浪花,捡些不幸被撞晕的小鱼小虾果腹。
阿斯平沃尔能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眼里浮现未经过隐藏的鄙夷。
作为整件事的发起者,他很清楚波哥大看似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汹涌波涛。
巴尔德斯能成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并不是自以为的才华得到了认可,而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简单的来说,自由党需要一个替罪羊,但又不能在如此紧张的局势里,再触碰保守党已经非常敏感的神经。
“阿斯平沃尔先生是不放心我们吗?”
巴尔德斯见阿斯平沃尔没有离开,话里都带着尖锐的刺。
“加勒比海很漂亮。”
阿斯平沃尔心平气和的说道,眼中的鄙夷又深了几分。
要不是约瑟夫这个联合印染公司的创始人,有着不输于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公司的背景,他才不会利用新格拉纳达政府来驱逐李桓。
花旗国的实力虽然没有老牌帝国强大,但是在赢得与墨西哥的战争之后,已经有成为强国的潜质。
只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华人而已,只需要派出一支民兵就能剿灭。
至于黄皮肤恶魔的传闻,在阿斯平沃尔看来只是无稽之谈而已。
就算第一骑兵团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遭受重创,也是他们在赢得荣誉之后迅速堕落,沉迷在温柔乡里成了马背都爬不上去的软脚虾。
要知道那可是两千五百名骑兵,就算是英吉利在加拿大的陆军,也不可轻掠其锋芒。
在来自大西洋的海风吹拂下,沿海渡轮按时抵达了科隆。
看着那繁忙的港口,巴尔德斯心情更加的激荡,迫不及待的让散漫的士兵们到甲板上列队。
他要让科隆的保守党知道,政府军已经抵达忠诚的巴拿马。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当士兵们排着并不整齐的队列,拿着燧发枪和长矛走进科隆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少轰动。
无论是红皮肤的土着还是黑皮肤的奴隶,都聚集在穿着得体的西班牙裔旁,听着对方慷慨激昂的演讲。
“自即日起,奴隶制度在此地永不复存,无论是非洲后裔、土着居民,抑或任何被迫屈服于枷锁者,均享有无条件的自由。”
演讲者用手杖敲打着脚下的石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听演讲的观众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衣不蔽体的奴隶,喜极而泣纵情欢呼。
这是在宣传新宪法?
巴尔德斯满脸疑惑,走到人群外围倾听西班牙裔接下来的演讲。
“巴拿马的库纳人、恩贝拉人等土着民族,将享有与所有公民同等的法律地位,其土地、文化和自治权受本宣言及宪法的保护。”
又一重磅消息让观众变得更狂热,衣衫褴缕的土着挥舞着四肢,用传统的舞蹈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
但这一段话却让巴尔德斯感到有些困惑。
自由党的新宪法里强调了土着的选举权,但并没有提及土着的土地、文化和自治权。
这里面有不想和保守党撕破脸的缘故,也有奥万多想要继承玻利瓦尔遗志,打造中央集权政府的原因。
巴拿马省将这几样拿出来说,是否有些不妥?
正在思考着其中利弊的时候,演讲者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呆立当场。
“我们以生命、财产与荣誉起誓,巴拿马共和国为自由、独立之主权国家,不再效忠任何外部政权。”
演讲者满脸激动的将手中的传单扔向观众:“新政府将以三权分立为基础,保障公民权利,推动经济发展————”
音节象是铁锤一样敲在巴尔德斯的脑海,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象是踩在云端,怒火在心中升腾而起,将理智焚烧殆尽。
“叛国者!”
他愤怒的咆哮着将传单撕得粉碎,馀光扫过纷飞的纸片,看见上面写着签署者的名字。
狰狞的表情和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神,让陷入狂欢的人群停滞了下来。
再看到巴尔德斯身上一丝不苟的军装,他们不禁面面相觑,最终在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惊呼声中一哄而散。
将那华丽流畅的签名踩在军靴下,巴尔德斯冲进火车站找到阿斯平沃尔,丝毫没有风度的扯着对方的领子。
“给我们安排蒸汽列车,我们现在就要去巴拿马城。”
他发誓要将这个胆敢背叛共和国的总督送上绞刑架。
“蒸汽列车夜间无法运行。
阿斯平沃尔推开巴尔德斯,表情有些凝重。
他也听说了巴拿马独立的事情,不过和被愤怒冲昏了脑袋的巴尔德斯不同,多年商海沉浮的直觉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