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
桑景福微微躬身,眉目间罕见地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准备好了吗?”
李桓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继续往出走。
“准备好了。”
桑景福重重地点了点头,快走两步跟上李桓:“就等着蒸汽列车到站。”
“咱们也去等着,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还是要亲眼见证才行。”
李桓嘴角挂着笑意,穿过水泥浇筑的长廊走出车站,沿着热闹的街道一路走到复华街,走进安全局的驻地。
这栋和其他行政单位没什么不同的建筑,在十几日之前出现了一些变化,楼顶用水泥加固之后,竖起了一根粗壮的铁杆,杆头象是刺猬一样伸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议论那是什么东西,但由于一直也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便渐渐地也没人再讨论了。
走进象是迷宫一样的安全局,桑景福越过李桓在前面带路,穿过复杂的走廊,抵达隐藏在最深处的房间。
房间的门紧锁着,两名装备最新步枪的安保人员看到李桓时,神情有些激动,但依旧完成了身份认证之后,才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内的房间不算宽,贴墙摆放着一排裸露出复杂线路的机器。
正是李桓心心念念很久的火花隙电报机。
“这东西真能接收到百里外的信号?”
即便亲眼看到设备,赵阿福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我想应该是可以。”
桑景福雀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火花隙电报机已经经过多次实验,从几百米到几十里都能完整地接收到信号,充分证明了其超越时代的能力。
但这次不但距离长达百里,中间还隔着复杂的山脉,谁也不敢保证一次就能够成功。
但无论成功与否,他都打算向李桓申请创建无线电报体系。
哪怕五十里就需要一个中继站,只要能在几分钟之内知道千里之外的消息也是值得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众人慢慢变得急躁起来,即便是最清楚电报机能力的李桓,也不由得频频看向手中的怀表。
“估计是蒸汽列车迟到了。”
他笑着打破越来越压抑的沉默。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赵阿福有些担忧地说着,视线止不住飘向收报机。
“铁道公司试运行过很多次,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也许只是————”
桑景福嘀嘀咕咕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赵阿福,还是在安慰自己。
滴,滴,滴————
蜂鸣器有节奏地响起,打断了桑景福的呢喃。
纸带在齿轮的带动下匀速移动,随着信号吸合、断开的电池铁带动铅笔,在上面画出一连串点和线段。
从拿到密码本起不知道背诵了多少遍的电报员,仅凭声音就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在代表终止符号的长鸣中,翻译成汉字呈递给桑景福。
“我们终将胜利?”
桑景福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桓。
为了确保实验的真实性,十八弯无线电报站发出的信号,是李桓亲手写下并密封,由专人乘坐蒸汽列车送到站长手中。
在那里的站长拆开之前,只有李桓知道里面的内容。
李桓环顾四周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脸上笑容逐渐绽放,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无线电报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从此无论是商业还是战争,都有了新的形态。
尤其是在其他国家还不知道这项技术的前提下,新安县能从中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
金融部队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
能够时刻掌握千里之外情况,对华尔街的投资者来说就是降维打击,只需要很小的资本就足以掏空花旗国的财富。
情报网络也可以着手建设。
到时候整个花旗国都将在安全局的监控之下,很多消息可能还没传到华盛顿,就摆在了李桓的案头。
军事部门的参谋部,也不再是只能制定各种预案的摆设。
掌握了战场的事态发展,他们完全可以随时调整战术,将依赖信使和固定电报线路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欢呼声在室内响起,为了这一刻努力了一个多月的电报组成员,激动得热泪盈眶。
桑景福松了口气,无数画面闪过,嘴角止不住地颤斗。
而赵阿福也维系不住刻意伪装的严肃,象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指挥官越久,他就越清楚信息的重要性。
不受路途和线路束缚的无线电报,给保卫师这只猛虎插上了翅膀,拥有了翱翔四海的能力。
“等等,先给十八弯回报。”
李桓拍了拍手,打断了这热闹的场面。
“是。”
电报员连忙坐回机器前,抬起手才想起不知道要回什么,连忙回过头看向李桓。
李桓吐出一口浊气,说出了在梦中无数次记起的教悔。
“中华人民万岁。”
电波承载着跨越时空而来的声音,跨过屏风山脉起伏不定的密林,沿着高耸的信号线路流入收报机。
滴滴滴的声音中,发报员的表情有些错愕,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站长走过来,俯身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无比珍视地将纸张收进信封中。
发报员回过身看向站长,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眼框通红。
火花隙电报机实验成功,无线电报网络的建设便提上了日程。
李桓为此专门设立了一个保密等级最高的工厂,用于生产火花隙电报机。
和实验用的原型机不同,这里出产的每一台设备都装上了自毁设备。
只要拉下保险门,雷酸汞起爆药便会直接点燃包括在橡胶外壳中的苦味酸,瞬间将周围十米范围夷为平地。
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第一台设备,安装到了被命名为新陆号的铁甲战舰上,由进行深海试航的海军团带进广阔的太平洋。
电报员不停地接收着传回的消息,以此来测试电报机的极限距离。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传来,让桑景福在递给李桓电报的时候,手都在颤斗。
不过在超过四百里之后,信号传输就变得不稳定,翻译出来的电报内容也变得凌乱。
随着滴滴滴的蜂鸣器声音,电报员将接到的电报呈递给桑景福。
桑景福看了一眼:“县长,旧金山的货船来了,预计明日清晨抵达。”